方邵康这厮带着帽子,胡子这几天都没刮,有点看不出本来面貌,郑叹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放好纸箱,方邵康又将玻璃瓶放到旁边,然后拿出吉他,靠着一根灯柱,开始拨弄。

    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让郑叹感觉脸热,无论是以前做人还是现在当猫,他都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卖过艺,这让他很是尴尬,在旅馆的时候还好,毕竟没谁看,但现在,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郑叹都感觉那铁勺有千斤重。

    真不想碰那玩意儿!

    不远处那五个年轻人唱完一首《光辉岁月》,也注意到这边。

    “嘿!要开始了!”方邵康提醒郑叹。

    郑叹扯了扯耳朵,这时候退场好像也不太好,感觉像是逃避似的。做了一下心理建设之后,郑叹将手臂伸进铁勺的纸筒里。

    周围好奇而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方邵康也开始拨吉他,这技术在那几个年轻人看来实在不怎么样。

    一段前奏之后,方邵康那豪迈的声音响起。

    “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

    郑叹硬着头皮,抬起铁勺往玻璃罐敲过去。

    “叮!”

    “迷迷茫茫一村又庄~”

    “叮!”

    “看斜阳落下去又回来~”

    “叮~”

    “地不老天不荒岁月长又长……”

    在方邵康唱第一句的时候,那边几个年轻人中正喝水的一个就直接喷了。谁都没想到这位大叔居然会在用吉他演奏的情况下唱这首歌。

    演奏很烂,歌唱得也烂,但偏偏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很多人都开始朝那个纸箱子里扔钱了。

    郑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二逼,不对,自己和方邵康都是二逼。

    二逼的人,二逼的猫,以及这二得一逼的街头卖艺体验。

    第六十二章 骚年,合作否?

    在大都市,夜间的城市广场总是热闹非凡。

    商店的音乐,各种流动广告,街舞的动感曲调,还有老太太们的民族风……

    但是,今晚,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朝平时大家不怎么注意的角落那边聚集过去。

    “哎,快过去看,那边有一只猫在敲瓶子!”

    “敲瓶子?”

    “是啊,听说是个流浪歌手养的,那俩正在卖艺呢!”

    “好像挺有意思的,走,看看去!”

    “妈妈我也要看敲瓶子的猫~”

    “好,咱去看敲瓶子的猫。”

    ……

    城市里人们对于黑猫倒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过来看也就图个新鲜,找个乐子。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不用担心温饱了,就会试着来给自己找乐子打发时间。这么久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在广场这儿看到带猫卖艺的人,而且这配合还真不错!

    郑叹看着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脑袋垂得更低,认真看着面前的玻璃瓶,就是不去瞧观众。

    对与郑叹来说,就算曾经作为人的时候品行不怎么好,但和现在一样,都挺好面子的,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沦落到街头卖艺被人围观的地步。

    郑叹只能庆幸这并不是几年后那个通讯发达的年代,要不然,前一刻自己敲了下瓶子,下一刻就被传到网上,甚至可能被转发n次。那样就更难为情了。

    一下下配合着方邵康那破嗓门唱出来的调子敲玻璃瓶,郑叹心里感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哪!都感觉过了几个小时,但实际上却只有两首歌,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郑叹突然想起了焦爸曾经对焦远说过的一句话,“人要学会自我调节,当你不想面对却又必须面对的时候,可以试一试转换思维来进行自我安慰,这样能够让你有一个更好的心态来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转换思维,调节心态么?

    郑叹微微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不知道被塞了多少钱的纸盒,换个角度来想,这也是靠自己敲瓶子赚来的,而不是去翻窗户钻门缝偷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翻窗户钻门缝偷东西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负罪感,现在当个街头卖艺的赚自己的钱反而又难为情了呢?

    说白了不过是面子问题罢了。这也是一种非常荒谬而无耻的态度,但却又是很多人都具有的。

    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确实很不自然,再瞧瞧旁边唱得兴起的方邵康,人家都走调忘词好几次了,还不是唱得欢快?看来自己的脸皮还是得多磨磨。闯江湖走南北,还得靠一张厚脸皮啊。

    郑叹第一次体会到“血汗钱”所包含的意味。

    敲瓶子敲得有些手酸,在方邵康考虑换歌的时候,郑叹换了只手,围观的人又是一阵惊叹。

    “哎呀,那只猫竟然还会换手呢!”

    “这招我家的猫也会。”

    “估计是累了吧,真可怜。”一个大婶在钱包里掏了掏,走到纸箱那里将手上的钱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