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只猫,是不是很辛苦?”老太婆依然摆着那张笑眯眯的老脸看着郑叹。

    而郑叹,现在感觉后脊凉凉的,这老太婆看出什么来了?!

    在郑叹浑身紧绷的时候,轮椅上的老太婆缓缓将视线挪开,语气平稳地说道:“听过一个故事吗?有位老禅师晚在禅院里散步,看见院墙边放着一张椅子,他明白肯定有人违反寺规翻墙出去了。但他没有声张,而是走到墙边,移开椅子,在原本放椅子的地方蹲下。没多久,一位小和尚翻墙而入,黑暗中踩着老禅师的背脊跳进了院子。当他双脚着地时,才发觉刚才踏上的不是椅子,而是自己的师傅。小和尚惊慌失措,以为老禅师会训斥处罚他,只是出乎小和尚意料的是,老禅师并没有厉声责备也没有处罚,只是以很平静的语调说,‘夜深天凉,快去多穿一件衣服。’”

    很凑巧,这个故事郑叹听过,焦妈看一本教育学书籍的时候还跟焦爸讨论,他们将这种称为太极式教育,好似太极,化问题于无形,此时无声胜有声,于无声处听惊雷。师傅的平心静气,却让弟子内心惊雷阵阵,由“揭发”走向“自发”,由“他治”走向“自治”,让犯错的人有尊严地去发现问题,改正错误。

    只是!

    在这种情形下,郑叹总觉得这老太婆的话有另一番深意。

    “难得糊涂啊!”

    老太婆说完最后那句就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再说话了,准备休息。

    听到最后那句话,再联系之前的故事,郑叹心里突地一跳。

    不同的历史环境下,对“难得糊涂”这句话的用意语境也不同,有的人用以嘲讽,有的人用以自修,而老太婆这句话,很显然点明了一件事——有些人是明白的,你就算装,也只是装给其他人看。

    郑叹不是只合格的猫,就算到现在他也把握不好那个度,一不注意就会表现出远超其他猫的一些细节,比如识字,比如打电话,比如认地图等等,而知道郑叹有这些能力的,不止一个人,焦爸、小柚子、二毛、方邵康、卫棱等等。

    论智商,郑叹远远比不过周围的很多人,他思维迟钝些,一些事情在过后才会想通,而在郑叹周围很多人,或许早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也或许已经往某些人们觉得匪夷所思却接近真相的方向想过,只是大家平日里相安无事,知白守黑而已。

    对有些人,比如龙奇他们来说,只要郑叹对他们无害,谁在乎你郑叹是神还是魔?

    郑叹曾经在遛弯的时候听一个学哲学的学生说过:生活是一门艺术,可现实中人们往往忽视了它的艺术性,总喜欢对所有事情求个明白,眼里更是揉不得一点沙子,看起来比谁都聪明,可很多时候做事情却总是事与愿违,做人不能什么事都聪明,什么事情都计较,否则会疲惫不堪,甚至得不偿失,但也不能什么事都糊涂,如果什么事一问三不知、不负责任,那就成真糊涂了。郑叹觉得哲学家就是一堆脑洞大开的神经病,成天想他人之所想,想他人之所不能想的事情。但郑叹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说来说去,这就是一个“分寸”问题,而焦爸他们很好地把握了这个分寸。

    世上的聪明人,比人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这世上的奇人异事亦很多,这个年代也不是到处都存在着那种科学怪人,打着科研的幌子捞国家钱的人倒是比比皆是。而且,郑叹还有很多替他打掩护的人,以前郑叹不怎么注意,仔细想起来,他的漏洞还真多,却依然安然无事到现在,还能每天自由地往外跑。

    这样想来,郑叹觉得生活还是充满阳光的,自己也不是孤独地在战斗。

    深吸一口气,郑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那个老太婆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院子里只有郑叹自己而已。

    离开老太婆的院子,郑叹沿着湖边的水泥路走,步伐轻快地往楚华大学回去。

    湖面上一条鱼跃起,落下去又消失不见,涟漪渐平。

    回楚华大学之后,郑叹见时间还早,离午饭还有段时间,便打算去幼儿园那边晃晃,看卓小猫那熊孩子在干什么。

    是的,现在242岁的卓小猫同学进幼儿园了。

    242岁来自于卓小猫在开学时的自我介绍——我叫卓阳,我的小名叫卓小猫,我也有英文名,叫zhuoxiao cat,今年242岁……

    那天郑叹将就蹲在他们教室窗台那边看着,一想起来就好笑。

    郑叹来到幼儿园的时候,那些小娃娃们正在玩玩具和滑梯,而卓小猫在一旁拿着一个积木在摆,他旁边站着个二十多岁的陌生男人。

    不过,卓小猫那眼睛一弯郑叹就知道他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以郑叹对这小屁孩的了解,正和颜悦色跟卓小猫说话的那个男的要倒霉了。

    第二五六章 坏人?

    那个男的郑叹没有见过,幼儿园里基本上都是女老师,而且都是经过多次挑选和一些人脉关系网而进来的,相对来说比较靠谱。

    卓小猫他们班两个老师郑叹都认识,根本没有这个男的。

    楚华大学幼儿园管理很严,陌生人不让进入,这里面都是学校教职工的孩子,门卫也是个老人了,大部分人都认识,所以,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而让不认识不熟悉的人进来。

    当然,那些都只是针对人的,对郑叹这种特殊例子不管用,就那些围墙和栅栏,压根防不住猫。

    郑叹跳上不远处的一棵树,看着那边卓小猫跟那个男的。

    卓小猫在摆积木,摆了一个小汽车,旁边的男的在指导他,之后估计看着捉急,蹲下来帮着摆,嘴上也没停下。郑叹听着,这人说的都是一些高档的车,对很多孩子而言,完全是陌生的词,对他们来说,悍马还不如消防车有吸引力。

    “还差一个轮子。”卓小猫期待地看着旁边的人。

    “我去找找看。”那男将一块积木摆好,然后起身后退一步,准备去放积木的箱子那边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而就在那个男的后退的时候,脚落地时踩到一个东西,脚一滑,直接滑倒摔了一跤。

    室内的房间里面都铺着泡沫垫,但这外面可不是,尤其是卓小猫选择的这地方,虽然不是水泥地,铺了一层木板,但直接这样滑倒也够疼,看地上那个男人扭曲的脸就知道滋味如何了。

    卓小猫还没有什么反应,离得稍微近些的一个小孩子看到那男滑倒的样子后就哈哈哈笑了起来,其他孩子听到动静看过来,也跟着笑了,孩子们之间本就容易形成连锁反应,被一群孩子笑话,这下子,那个男的脸丢大了。

    那边的两个女老师听到动静也过来看情况,姓白的那位老师看到男的的样子尤其紧张。

    “怎么样了?”白老师问。

    “……还好。”地上的男人艰难起来,虽然说着还好,但那也是因为面子问题,看那抽气的样子就知道绝对没那么轻松。

    “是一个玻璃弹珠。”另一个老师找到了让那个男的滑倒的原因。

    玻璃弹珠对小班的孩子来说很危险,容易滑倒,还有误食的可能,毕竟很多小孩子捡到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塞,所以在幼儿园提供的玩具里面是绝对不会有这个的,这种东西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肯定是大班的哪个孩子扔下的!!”那男的咬牙切齿道。前几天他看到大班有孩子在玩这个,虽然后来收起来了,这片地方也清场过,没想到还遗漏了一个。

    两位女老师将场内又找了一遍,确定这里面再没有玻璃弹珠后,那位小白老师才扶着那个男的离开,去校医院看看去了,另一位老师留在这里继续看护。

    郑叹在不远处看得清楚,那颗玻璃珠就是卓小猫趁那个男人蹲身摆积木没注意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来放在那里的。

    那两位老师压根不会将这件事情联想到卓小猫身上。两岁半的孩子能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