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活吗?你们不想活吗?我只是当年行事粗糙让他瞧出了破绽,他若没有发现, 会不接受我给他续命?”

    “你根本就不懂他!”燕不竞怒。

    勾乙望着他, 嘴角的鲜血孜孜不断的流出,他浅笑:“燕不竞, 是你不懂人性。”

    “我想他好,想他活,想我珍视的人安然无恙,我想救他。如此,你也觉得我大错特错?莫非燕宫主昔日与轻白衣同袍之情不过假象,你巴不得他死?!”

    “你放屁!”燕不竞气的粗俗之言而出,但,他下一秒却是扭头朝玉无看过去。

    玉无神色淡淡的,仿佛并没有因为刚刚那句‘燕宫主’而有所惊诧。

    “啧啧,救也是错,不就也是错,你们身为魔界中人,却好笑的长着一颗救世之心,怎么不投靠了那九重天,好做一回仙人。”

    “你莫要胡扯,我与阿衣虽为魔,却也看不惯滥杀无辜,你错了就是错了,何必狡辩。”

    错了就是错了……

    勾乙的笑冷了下去,“为何你俩都说我错了,我何错之有!”

    “那这些!”燕不竞指着满坑尸骨,“你如何解释!”

    勾乙的状态已经渐渐不太好,他神情恹恹扫了圈坑底翻涌的血。

    “哦?我到差点忘了。这个法子,你猜,是谁告诉我的?”勾乙道,“前些日子我遇着了个人,他指了我去路,告诉我,轻白衣亡灵久久没散,在这天地飘荡。我喊他这么些年,他是不愿见我。可他不愿见我就好了吗?哈哈,我说过,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他讨厌什么,我就偏要做什么。”

    “燕宫主,很意外是不是,为什么傀儡术我也会。这都是因为它啊。哈哈哈哈哈。轻白衣当日如何用傀儡术制造我的,它便如何学习的。”

    一轮勾玉自他身体里发出强烈的光,勾乙的身体逐渐淡下去。

    他笑着,笑的纯粹,笑的一眨不眨。

    “我用傀儡术,杀死悦琴村的村民,我让他们像常人一样行尸走肉的活着,又让他们杀更多的人,将他们的骨头带来坑里。燕宫主,你一定不知道他们的灵魂是如何哭着喊着被我困在阵里,他们的尸骨又是如何一寸寸腐烂被鲜血浇灌,你更不知道,这滔天的怨气被我藏在了哪里。”

    “那个人告诉我,‘他不来见你,你就把他逼出来。’他教我弑神阵,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你猜他说什么?”

    “我没兴趣!”燕不竞听不得这些话,恶心的他直反胃。

    “啊,不对。我应该先问你,燕宫主,你猜猜‘他’是谁?”

    燕不竞神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或许你该去问问你的小叔叔——扶尤。他是什么意思。”

    “小叔叔?”燕不竞瞳孔巨震,召了刀来指向勾乙,“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勾乙的身影越来越透明,他胸前的勾玉越来越亮。

    他笑着,望着他:“有些话,不如回你的魔域,踏入你的不归宫,问问当今不归宫宫主。啊,我说错了。”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嘴角的笑容得意而浅,“不该叫不归宫,而是——重明宫了。”

    勾乙化为粉尘,忽的被风吹散,那轮勾玉沉入血池,掉入肮脏的泥淖。

    燕不竞神色呆住,嘴里喃喃:“扶尤,扶尤,小叔叔……”

    玉无伸手一招,大地震颤,无数泥土将血池填满,亦将具具白骨掩埋。

    这些无辜的人生前遭了罪,死后也该入土为安了。

    而那轮勾玉,也一同沉在了无人发觉的地方,失了光彩,如一般石头也无二样。

    天色没那么暗了,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清冷的月辉洒在地上,将一切都照出了微凉的感觉。

    小鲸鱼乖巧的游着尾巴不说话,靠着燕不竞的肩头蹭了蹭。

    想了想,玉无道:“魔域现任魔主,是扶尤。”

    “恩。”

    “不归宫更名为重明宫。”

    “恩。”

    再后来,就无言了。

    许久后,燕不竞问:“你知道我是谁?”

    玉无顿了片刻,声音极轻:“不知。”

    “他方才喊我燕宫主,你并不意外。”

    “不是不意外,是无所谓。”玉无道。

    燕不竞转头看他:“无所谓?”

    玉无也望着他,见眼前少年乌瞳明亮,红衣潇洒。

    “只要是你,不论你是谁,都无所谓。”

    燕不竞低下头,良久之后,淡淡道:“谢谢。我,该走了。”

    “恩。”玉无点头。

    “谢谢你来救我。”燕不竞道。

    “没事。”

    燕不竞挠挠头:“本是陌生人,我还把你捞进来了,让你沾了一身腥。等玉兄回去,切记得不要告诉别人遇到过燕不竞。就当燕不竞死了便好,天上地下只有不竞。”

    玉无蹙了蹙眉:“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