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默了好一阵,不知从何说起。

    裴修停下了脚步,也不管旁边还有来来往往的同学,就在香樟树下,拥着她,薅了薅她的头发,说道:“难以启齿?难道是跟你妈妈有关?”

    “……”

    太懂她了。

    他总是能一眼就看穿。

    陆漓叹了叹,说道:“我妈妈之前跟导演叔叔在一起,你知道吧?”

    “嗯,怎么了?”

    “我妈妈最近心情不好,就回江梧散心,昨晚在外婆家死活要跟我睡一张床。我开始不明白,后来她才说导演叔叔跟她求婚了,然后她拒绝并提出分手了。”

    陆漓感觉他的拥抱好像变得用力了一些,将她紧紧地箍住。

    “昨晚穗姨还跟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她还跟我提了好多我婴儿时,我爸怎么疼爱我的事,还有他们当年离婚的细节……”

    裴修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出声。

    夜色迷茫,旁边人来人往,偶尔还会有陆漓看起来眼熟的同学投来奇怪的目光,不过陆漓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不在乎现在是什么关系……他过来也好,免得总有人觉得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是找借口。

    “你怎么都不说话了。”陆漓问道。

    他圈着她的腰肢,语速放缓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其实根本没有放下过你爸爸。”

    “!”

    陆漓离开了他的怀抱,怔怔望着他,有种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之感。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其实老妈根本没放下,如果放下了,就不会有这样的表现,就不会每次见到爸爸,总要挑起事端,惹他与她争吵,哪怕是当着女儿的面。

    这一点非常具有说服力,因为她自己的脾气跟妈妈是一样的。

    当初面对裴修,不也是这样的态度么,说来说去,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陆漓有些郁闷,低低地问:“那你觉得,我爸爸是不是也没放下我妈妈?”

    裴修又沉默了下来,走了走,良久才说:“我不能确定,在情感上,绝大多数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何况陆叔叔是成功的商人,在利益面前,情感只怕是能抛就抛的。”

    陆漓听得心里一阵胸闷。

    忽然开腔:“男人是不是真的都是重利轻别离的?”

    “大部分都是,但我对你不是。”他好像知晓她问这句话的目的,十分迅速地回答。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虚呢?

    陆漓的不安感袭上心头:“如果以后我没有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还是会迅速找个女人?”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说:“如果你离开了我,你又是不是会很快投入他人的怀抱?”

    陆漓僵住,半晌说不出话。

    他这才理了理她脸旁因为天气干燥而乱乱的头发:“傻瓜,人性经不起考验,假设的东西更不应该出现,否则不管你我回答什么,都会成为一根刺,如鲠在喉,将来早晚会刺破喉咙。”

    他说得很有道理啦,可是……

    他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情,又说:“对我而言,如果那个陪我度过余生的人不是你,那么我的人生一定会缺失一块。”

    “……”这算是表白?

    可是……

    “为什么?”她呆呆地问,“你真的这样想?”

    如她爸妈,当初相爱一定也很相爱,可是最后不也照样分开。

    他现在这么笃定地说,谁又能保证将来?

    裴修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再度把她纳入怀中。

    “傻瓜。”

    他说了这两个字后,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叹息。

    陆漓不清楚他是为了什么而叹息,只是他今天虽然努力地佯装无事,但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表露出一些小细节,让人感觉他亦是心事满腹。

    可是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好钻进了他的怀抱,哼唧了片刻。

    他笑道:“你还在为你爸妈的事烦心?不如抽空去探探陆叔叔的口气?”

    陆漓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几年前我就问过我爸了,我问他是不是还放不下我妈,他否认了,只说他这一生栽过的最大跟头就是我妈,心里不是放不下她,只是当宿敌那样在意。”

    裴修冷静地道:“说句很现实的话,就算你爸心里还有你妈妈,又能怎么办,他现在有家庭了,也有孩子了……”

    是了,这才是陆漓觉得最无奈的地方。

    人都现实一点吧,爸爸心里有妈妈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要爸爸再抛妻弃儿?

    唉。

    裴修拥着她的力道大了一些,给她顺了顺头发,安慰着说:“大人的事,你也插不了手,还是先过好自己吧。”

    “嗯。”

    “我们先回去吧。”

    “好。”

    他莫名发笑:“现在的你真乖真听话,跟提线木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