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行之撇撇嘴:“您要是不想讲理,贫道自然反抗不了,那就打我一顿好了。”

    王好古冲小厮摆摆手:“别乱说话。”

    打板子可以,如果是在县衙顶撞知县,王好古有充分的理由打板子。但在百花阁不成,大家都是来寻欢作乐的,动不动以势压人,太给文采风流的大齐官场丢脸了。

    两人唇枪舌剑说了半天,台上的白牡丹只是静悄悄的看着,根本没有一丝着急的神色。她对小道士的信心,可能比小道士自己还要多,公子天纵奇材,小小一个县官,小意思啦。

    不得不说挺有趣的,王好古觉得秦行之是“小小一个道士”,白牡丹则认为王好古只是“小小一个县官”。

    熊六梅低声道:“狗官可恶,要不我过去宰了他吧。”

    姑奶奶您就别添乱了!秦寿连忙制止:“小混蛋没事,你别冲动。”

    “我不是怕小道士有事,我就是看那狗官可恶。”熊六梅分辩道。

    明白,他是官,你是匪,这是阶级矛盾。秦行之听到熊六梅的话,心中暗想。

    王好古是绝不相信秦行之能写出那种水平的诗词的。开玩笑,那是写诗,不是对对子。如果是对对子,有特别机灵的人还能超水平发挥,对上某些特别精巧的对子。写诗作词不同,需要的知识多了去了,既要合辙押韵,还要讲究平仄,在这个基础上还必须让人感受到文字之美,这是一个道士能做到的吗?

    肯定是小道士从什么地方偷到的两首词,拿来显摆罢了。

    要揭破小道士的真面目也不难,文人中难免出现一两个文贼,大家经验多着呢。

    王好古也特别想知道,被秦行之偷到诗词的倒底是何方高人。如此文才,不可能默默无闻,除非是真正视功名如粪土的淡泊之人。小道士?得了吧,天下道士十个里面九个为钱坑蒙拐骗,真正有道行的道门高人是不会随便露面的。

    道士看不起为功名利禄奔波的儒生,反过来何尝不是如此?所以说门户之见,古往今来一直如此,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王好古说道:“既然你不承认那不是你写的词,可敢当场再写一首,让众人评鉴一番?”

    熊六梅捂着嘴老母鸡般咕咕的笑了几声,低声说道:“狗官完了,小道士本来就还有首词没念出来呢。”

    但王好古真有那么好对付?

    第054章 白莲花

    秦行之腼腆一笑:“这不合适吧?贫道方外之人,平时玩玩儿也就罢了,当着现场这么多文化人、大才子的面,我这有点班门弄斧了……”

    正好还有一首词没来得及念给白牡丹听呢,你这县官儿既然主动撞到枪口上,道爷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秦行之的打算,跟熊六梅猜的差不多。

    众人笑呵呵的看着秦行之耍宝,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真要说起来,王好古一口咬定秦行之剽窃别人的诗词,是有点胡搅蛮缠了。写诗作赋可不仅是文人的专利,否则那些自诩才女的青楼花魁,经常诗兴大发写首词出来显摆,岂不是要被孔圣门人打死?

    当然,大家也承认,小道士论道法可能不错,写诗作词就见仁见智了。可王大人啊,您没证据不好这么乱下结论的好不好?身为堂堂朝廷命官,一县之长,这么做不专业啊!

    退一步讲,即使小道士真用了别人的诗词,大家图个乐呵,也没什么嘛。

    甚至有想象力丰富的家伙,心中浮想联翩:小道士长得俊俏,口才又便给,说不定这是从哪位有文才的闺中怨妇手里得到的好词呢。至于怎么得到的……你猜。

    众人不敢得罪县尊,只是坐在那里看热闹。

    王好古冷笑摆手:“小道士脸皮没那么薄,就不必客气了。”

    “既然县尊大人有令,贫道也只好献丑了。”

    秦行之张嘴就要把另外一首词给念出来。词好不好,小道士真不清楚,不过按照前两首的反应来推断,估计应该没什么问题。

    “慢着!”王好古摆手。

    秦行之心中升起不安的感觉,这县官儿想耍什么花招?脸上却满是自信镇静,看着王好古问道:“大人为何打断贫道?”

    “想必小道士你也了解,本朝科举重‘策论诗赋’,至于词,原本只是大家茶余饭后消遣之物,登不得大雅之堂。既然你自称对诗词之道有研究,那么就写首诗出来,如此才能让大家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王好古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也松开了,表情也温和了,乐呵呵的看着秦行之。

    “这狗官,果然不安好心!”熊六梅生气道。

    沈怜儿也颇为秦行之担心。

    既然送给白牡丹的前两首都是词,那么小道士还没说出来的那首,八成也是词。不管小道士说的是真是假,无论那些词是他梦到的,还是他自己写的,反正目前来看,秦行之精通的是词而不是诗。

    王好古忽然来了这么一手,真的很不地道。

    秦寿觉得是时候支援徒弟了,于是站起来咳嗽一声,朗声说道:“县尊大人,各位信士,我这徒弟对诗词之道只是抱着玩耍的态度偶尔涉猎,不可能什么都会。如果他真的沉迷于诗词耽误了修炼,老道也不愿意啊!闲来无事写几首词耍耍也就罢了,县尊如此要求就不合适了吧?”

    王好古看了秦寿一眼:“你是小道士的师父,不是说他是掌门吗?”

    “他当然是掌门,难道掌门就没师父?贫道一心修道,把掌门之位传给弟子,早点晚点有何关系……当然,这不重要。”

    “不会写诗,却能作出那种水准的好词,这话说出去,你自己相信吗?”王好古冷笑,“读书人都是先会写诗,才能作词,你这老道不懂,说出如此荒谬的理由,没得让方家笑话。小道士,写不出词来没关系,做人最要紧的是实诚。”

    秦行之微微一笑,对秦寿使了个眼色说道:“师父不必如此。”

    秦寿一愣,师徒两个长期配合,秦行之的暗示他自然能看懂。可混小子哪来的信心?不过想想自己这弟子,会弹琴,能作词,现在如果忽然也会写诗,感觉似乎也不是非常意外。

    比这个更稀奇的还有呢,小道士连妖精都能镇住,那可比写诗作词让秦寿更难以理解。

    秦寿捋捋胡须,风轻云淡的重新坐了下来。

    秦行之冲王好古打个稽首:“县尊大人狡猾啊……不过写诗嘛,贫道倒是也没觉得有多难。”

    台上的白牡丹非常激动。公子果然大才,就说嘛,词写得那么好,怎么能不会写诗呢?白牡丹觉得秦行之总有一天会扬名天下,正是因为笃信秦行之一定也能写出好诗来。

    不管秦行之怎么否认,白牡丹绝不相信那两首好词是他做梦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