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立刻传来一阵嘘声。

    秦行之不由撇嘴。

    这些观众倒是稀奇,你说贵宾席上的那些有钱人也就罢了,你我都是些劳动人民,平时轻易不会去逛青楼,即便去也不会花冤枉钱听花魁弹曲子,跟花魁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对花魁就这么熟悉呢?

    群芳楼的绿依你们知道,醉春风的夭夭你们也知道,合着你们把青楼花魁当明星了,这是追星来着?

    上午表演的九位念完,主持人继续念下午的名单。

    念了好一会儿,居然一直没有白牡丹的名字。

    正当秦行之几个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呢,才在最后关头听到“百花阁白牡丹”。也不知道白牡丹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居然正好被分到了最后一名。

    主持人下台,花魁开始登场表演。

    表演形式和秦行之预料的一样相当单调,大多数花魁都是到台上唱一曲词,也有擅长舞技的花魁,边舞边唱,但无论是谁,都是单独上场,顶多身边跟着个弹琴的琴师。

    裁判席上的几位裁判表现各异。

    两个文人就不必说了,他们听得八成主要是唱词。几个花魁唱的要么是已有的著名诗词,要么是花钱买来的新诗词,旧词虽好却是他们熟悉的,新词的水平也不算很高。这不是说两人就比写词的人厉害,写不出来不等于听不出好坏。

    通判是官场老手,一直面色平和的看着台上的表演,偶尔还点头送过去个鼓励的表情。

    马公子就比较急躁了,满脸不耐烦贯彻全场。

    从打分上也能看出来。

    赵钱两个公子和通判的分数都差不多,不是“乙”就是“丙”,换算成五分制的话也就是四分和三分。你不能说没看到让你眼前一亮的表演,就给人家打低分,只有愤青才会那么干呢。

    马公子却只打“丁”,也就是二分。

    夺魁呼声最高的绿依终于上场了。

    这位群芳楼精心培养出来的花魁,在别人表演的时候,居然在后台又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种华丽的风格,而是非常简单的绿色纱裙,让前面看习惯了盛装出场的众人眼前一亮。

    看客群中响起震天的叫好声。

    绿依怀抱瑶琴,如同白玉般无暇的脸上挂着温柔平和的笑容,冲台下和裁判席上的四位依次行礼。配合她身上的装束,没有半点风尘女子的感觉,反而像是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没有那种做作的孤傲,也没有谄媚,相比较来说,白牡丹刻意表现出的离尘反而落了下乘。

    秦行之赞叹道:“你别说,这位绿依确实美得冒泡!”

    这都是什么形容词呀?

    但绿依的姿色确实出类拔萃,白牡丹是没法跟她比的,连沈怜儿也略有不如。当然秦行之迷恋沈怜儿倒不完全因为她美,小道士情窦初开,沈怜儿绝美的容颜只是原因之一罢了。

    绿依将瑶琴放好,轻盈的坐下来,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秦行之忍不住对秦寿说道:“师父你看,人家就不需要助攻。所以说,资本足够雄厚的话,根本就无所顾忌啊。您老人家还是水平不行,如果你道法厉害,没有徒弟帮忙,也一样混的风生水起。”

    “去!还道法厉害呢,就咱们那些……”

    秦寿没有继续说下去,身边还有熊六梅等人呢,当着外人说自己不怎么信师门的道法,岂不是露了底?

    绿依自弹自唱,唱的词应该也是群芳楼花重金买来的,比前面几位那些新词要强了不少,听得两个文人摇头晃脑,显然很是受用。通判作为大齐朝的官员,自然也是识货的,一边听着,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再看马公子,这次比前面要稍微好点,不再那么急躁了。

    绿依一曲奏罢,站起来再次向众人行礼。

    赵公子问道:“绿依小姐,这首词是何人所作?”

    “此乃扬州姚公子新写的词。”绿依轻声答道。

    赵公子大惊:“可是姚笑风姚公子?”

    “正是。”

    “怪不得如此清新呢,竟然是笑风公子所作!”

    钱公子也赞叹不已。

    通判笑道:“扬州姚笑风以长短句蛮声海内,他的词自然是很好了。不过你们群芳楼能到那么远的地方,并且还能打动姚笑风给你写词,也很不简单啊。当然,词好还要看什么人唱,绿依的琴技和唱功俱佳,姚笑风的这首词算是没被埋没。”

    “多谢通判大人。”绿依仍是一派平和,并没有因为通判的夸奖而激动。

    通判摆摆手示意无需介意,对身边三个裁判说道:“各位,打分吧。”

    “必须甲等呀!”赵公子叫道。

    钱公子点头:“单是这首词就已经值个甲等了,何况还有绿依小姐的上佳演绎?晚生也认为应该是甲等。”

    通判看向马公子:“贤侄觉得呢?”

    马公子撇撇嘴,把手里的扇子一摇,说道:“词嘛挺不错,唱得也还行,不过若说甲等就有些过了。本公子认为,还是给个乙比较合适。”

    通判面色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原本平和的表情。

    作为密州府的二把手,通判的意见通常是没人敢反驳的,除了马公子的老爹之外。按说自己都这么夸绿依了,你马公子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吧?不给面子也就罢了,本官称呼你贤侄,你给本官来个“本公子”,也太没礼貌了……

    钱公子忍不住说道:“乙等似乎差了点……”

    马公子把扇子一收,看向钱公子:“你对本公子的评判有意见,还是对我本人有意见?”

    这话说的,怎么就上纲上线了呢,谁敢对知州的公子有意见。

    钱公子连忙摇头说道:“不敢……”

    “那不就得了。本公子就给乙等了,你们要么不让我当这个裁判,要么就这么着吧。”马公子恢复了不耐烦的神态,“你们觉得好,我却觉得一般般,每人的口味不同,你管得着我打什么分数吗?真是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