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秦行之也忍不住乐了。

    大齐人十分讲究诚信,百花阁也好,车马行也罢,既然答应不举告,那就没人轻易泄露秘密。

    可金三胖做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连累了整个金家庄,他的日子可想而知,就像他昨天说的那样,生不如死啊。金家庄男女老少,除了他姐,每天吃饱喝足去揍他一顿,简直成了必不可少的日常。

    以前说过,金家庄的位置并不偏僻。

    大多旅人只是经过金家庄,通常并不借宿,但也有特殊情况。总之,金家庄每年差不多要接待六七次旅人。这个数量放在一年里,实在太少,不值当建个客栈,所以一般都是里正给人安排一处闲置的房子。

    前不久,就有一队行商借宿金家庄。

    吃完晚饭,行商掌柜在村里闲逛消食,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

    经常有吃饱喝足的村人走进一座房子,在里面待上一会儿,出来时一脸发自内心的心满意足。

    掌柜就纳闷了,房子里有什么东西?

    以掌柜走南闯北的阅历,也完全没头绪。进去的人不仅有大老爷们,也有女人甚至半大不小的孩子,无论是谁,出来时脸上都是那副德行。

    难道金家庄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不成?

    掌柜心痒难耐,终于忍不住拦住个刚从里面出来的,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小兄弟,问个问题,回答好了我赏你钱。”

    之所以不拦大人,是因为万一村里真有宝贝,大人肯定不会轻易泄露,小孩好忽悠。

    男孩果然没什么戒心:“真给钱?”

    “只要你据实回答。”

    “那你问吧。”

    掌柜怕对方被大人嘱咐过,没直接问,而是貌似不经意地笑道:“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呀?”

    男孩毫不犹豫:“睡觉,吃饭,打三胖。”

    “打三胖?三胖……是什么东西?”

    掌柜敏锐的意识到,三胖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宝贝。他没想到三胖是个人,这不能怪他,哪有一村人专门养个人用来打的?真那么干,金家庄岂不是住了群疯子?

    男孩警惕的看着掌柜:“你问这个干嘛?”

    “想要钱吗?”对付这种半大小子,掌柜十分有经验,并不回答,而是拿出五个铜板在手里摇晃。

    如果你还记得秦行之首次出现在三江县的情景,就知道五枚铜板能买两碗馄饨外加两张烙饼。尽管馄饨摊老板生意极度不好,所以价格偏低,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做亏本买卖。

    因此,五枚铜板在男孩眼里是一笔大财富。

    男孩顿时沦陷:“想!”

    “那就告诉我,三胖是什么东西。”

    男孩确实被大人告诫过,不能随便和外人乱说金三胖的事儿。

    可他才多大?不客气的说,他连死亡意味着什么都搞不清。有人可能不信,但这是事实。直到现代社会,还有不少这个年纪的孩子,完全不知死亡的可怕呢。

    更不懂什么叫做谋逆了,也不恨金三胖,没事去揍金三胖,纯粹是觉得好玩儿。

    人类可能天然有这种劣根性,打一个不敢还手的人,不用承担责任,甚至打好了还被大人夸,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颇有些乐此不疲。

    “三胖不是东西,他是个人。”男孩回答,“我爹说了,他不是玩意儿,打他还是轻的,要不是留他还有用,早把他杀了——给钱!”

    掌柜把钱递给男孩,心里十分失望。

    原来三胖是个人,不是宝贝。

    也不知这个叫三胖的家伙,怎么就得罪了一整个村子的人,但掌柜对救人毫无兴趣,他又不是做官的。再说了,如果村民达成一致,就算杀了三胖,这属于宗族内部决定,官府一般也不会追究。

    男孩一把抢过铜板,这五枚铜板他准备自己留着,没打算上交给大人。

    掌柜逗他:“我能打三胖吗?”

    “当然不能,你又没给他交过税。”

    “打人还得交税?”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懂,打人干嘛要交税?”男孩鄙视的看着掌柜,“我爹说了,以前三胖做皇帝,村里谁都得给他交税。我爹还是大将军呢,也没少拿半斤粮食,三胖又特别能吃,交给他的粮食一点都没剩下,可恨人了。”

    掌柜的心猛然一哆嗦。

    “三胖做皇帝是怎么回事?”掌柜试探着问。

    “坏了,我要挨揍了……”男孩终于想起大人的吩咐,转身就跑。当然,他不是害怕泄露秘密,主要是怕他爹打屁股。

    掌柜一把拉住他:“我还给你钱!”

    男孩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掌柜又掏出五枚铜板,晃了晃:“你跟我说说,这些都是你的。”

    男孩心想,一顿胖揍换这么多钱,值了!

    当然能不挨打更好:“告诉你可以,你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否则我爹肯定打我。”

    掌柜把铜板放进他手里:“你放心,我保证不说。”

    “嗯,我觉得你挺守信用的。是这样……”

    于是男孩就把金三胖做皇帝的事说了一遍,他只是个小孩,知道的并不是很多,只知道金三胖做过皇帝,村里的大人基本被封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