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丫撇嘴:“你们城里人真麻烦……看你像个有钱人家的闺女,你把猎物买去不就完了,说半天又不买,浪费老娘的唾沫。”

    杨采薇并不动怒,说道:“你在这里叫卖多久,都不会有人买,这和有没有钱无关。大丫,知道为什么吗?”

    “不识货呗。”

    “你错了。你在隆福寺门前贩卖猎物是对佛祖不敬,他们若是买了你的猎物,同样也是对佛祖不敬。来这里的人,除了商贩,都是来拜佛上香的,谁肯不敬佛祖?

    大丫,百姓打猎换钱并无不妥,佛祖也绝不会怪罪,但你在寺庙前贩卖,即使佛祖能原谅,别人也不敢买,能听懂这个道理吗?”

    金大丫赞叹:“你可真有学问!你这么一说,我再不懂岂不成了傻子?那和尚比你可差远了。”

    杨采薇淡然一笑。她饱读经典,给一个村妇讲清楚道理还不简单?

    目前为止,她只在皇帝面前铩羽而归,因为孙蒙那家伙根本就不讲理。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面对皇帝措辞太硬。可那是皇帝啊,难道还得和他从头讲一些很浅显的道理?在杨采薇看来,和皇帝谈话,就该直指主题,苦口婆心那种风格,不适合劝谏君王。

    金大丫兴致勃勃的伸手去拉杨采薇:“来,再给我讲点。我老喜欢和你说话了,我们村可没你这么有学问的闺女。”

    杨采薇不动声色往后一躲:“说话可以,是不是先换个地方?”

    她对金大丫很有耐心,这是个心态问题,她是要做皇后的女人,教化子民是她当仁不让的责任嘛。另外,她确实有些佩服金大丫,上山打猎这种事,可不是随便一个女子就能做到的。

    金大丫收拾起地上的猎物,瞪了和尚一眼,招呼着杨采薇往远处走。

    画眉和车夫根本不敢阻拦。他们这位小姐已经不是主意大的问题,干脆是说一不二、没人敢违逆。她不教训你就已经不错了,你敢管她?别开玩笑了。

    两人找了个地方,谈了好半天。

    也不能说投机,两人层次差距太狠,怎么可能投机。不过金大丫说的一些乡村趣事,对杨采薇来说十分新奇;而杨采薇本着教化子民的心态,把一些道理用浅显的语言说出来,也让金大丫崇拜不已。

    说实话,后者才是两人能谈这么久的主因。

    谁都喜欢被崇拜,杨采薇当然也不例外。但她以前哪有这种体验?家中亲人肯定不可能崇拜他,下人们只会惧怕,她说什么都唯唯诺诺,可不像金大丫这样,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才崇拜她。

    这种感觉太棒了!

    杨采薇忽然想:“陛下宠那个混蛋道士,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小道士和皇帝,可不就是没大没小嘛。

    “不,不一样。”杨采薇接着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小道士可不崇拜陛下,他有时还鄙视皇帝哩。”

    金大丫嗤嗤笑道:“杨家妹子,怎么忽然发呆呀,可是想男人了?”

    这又是个新奇的体验,杨采薇认识的闺中好友都是大家闺秀,可没有说话这么粗俗直接的。

    杨采薇摇头:“不是。”

    “不想就对了!”金大丫一拍腿,“听老姐一句话,男人可没什么好东西。用到你的时候,恨不能把你捧上天;自己过足了瘾,马上当你是臭狗屎……老娘曾经也不是没男人,如今还不得靠自己。”

    杨采薇不懂“过足了瘾”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出不是什么好话,也就没问。

    不仅如此,无视金大丫期盼的眼神,她也没兴趣问金大丫为什么沦落到“靠自己”的境地。

    而是向金大丫告辞,打算进隆福寺拜佛祈福。

    金大丫很失望。

    城里人……真他么不好忽悠!

    又是崇拜,又是说荤话的卖力表演了老半天,本以为能打动这个大户小姐,赏自己点银子,如果心够软,被自己的悲惨遭遇打动,搞不好还能给安排一份衣食无忧的工作。

    结果却是白浪费工夫。

    金大丫悻悻看着杨采薇进入寺内,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把猎物往身上一背,迈开大步向杭州城方向而去。

    杨采薇拜完佛,坐上马车往城里赶。

    马车走了一段路,车夫就见金大丫站在路旁,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大喊大叫:“杨家妹子,杨家妹子!”

    车夫皱眉,他不愿自家小姐和一个村妇过多接触。不是他看不起农妇,主要是那胖女人说话粗俗,时不时还流露出市侩之色,对于百姓来说这当然没什么,可他家小姐是谁?未来的皇后呐!

    若是被金大丫给教坏了,老太爷能打死他。

    车夫甩了甩鞭子,加快马车速度。

    然而杨采薇已经听到了金大丫的叫声,发话道:“杨四,停车。”

    车夫无奈,只好不情不愿的把马车停下。

    金大丫大步跑到马车边,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会经过这里,我一直等着呢。”

    杨采薇掀开车帘:“有什么事大丫?”

    金大丫把背上的猎物摘下来,不由分说就往马车里塞:“我听了你的劝,本来打算去城里把猎物卖掉的。可后来我一想,这么好的东西,卖给别人,还不如送给你呢。看你那小胳膊小腿的,就该多吃点肉补补。”

    眼见金大丫把猎物弄进马车,丫鬟画眉忍不住惊叫一声。

    杨采薇也终于面色微变,她一个实打实的大户小姐,平时吃饭睡觉都有人伺候,哪能受得了和死鸡死兔子待一块儿?

    车夫怒了:“你这娘们怎么回事?住手!”

    金大丫愕然:“怎么了?”

    车夫跳下车,从车厢里把猎物提出来,扔在地上:“真有你的,就敢把这些破烂塞进去……”

    “这不是破烂,是新鲜的野味,最能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