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六梅一开始是拒绝的,你不能说让我去我就去,我熊大当家的也是要做妾的人,某种意义上等于抢了一份怜儿的小道士,真有点抹不开脸去见人家。

    然而小道士十分坚持:“做人呢,最要紧的是开心,大家一起才热闹嘛。再说了,这种事总得说开了,否则到时候怜儿说不定更生气。梅姐是响当当的江湖好汉,咱不学人家要脸……不对,不学人家扭捏作态。”

    熊六梅顿时豪气勃发:“没错,老娘干都干了,还怕被怜儿知道?没这个道理。”

    于是两人在护卫的簇拥下招摇过市。

    小道士毕竟是第一次带护卫出行,显摆的度上有点拿捏不住,老道也没教育过他做人要谦逊有礼(题外话,要不是小道士不同意,老道其实也很想一起出来显摆),一路上恨不能跟螃蟹似的横着走。

    这群护卫为了讨主子欢心,个个把兵器抽出来,大内高手挥钢刀,契丹勇士抡棒子,人多的地方驱散人群,人少的地方也非要把路边摆摊的吓走才罢休。

    总之,除了不抢劫,跟一群强盗土匪没什么两样。

    偏偏小道士觉得这样才够爽。

    至于熊六梅,抱歉,前山贼大当家的,不指挥手下抢人家东西就已经很克制了。

    众人来到沈府大门前,秦行之和熊六梅还没来得及分开护卫走到前面,看门的仆人就已经落荒而逃。

    听了小道士的问题,熊六梅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也许是……尿急?”

    秦行之回头吩咐护卫:“大家先在外面等着,我岳父家虽然挺宽敞,一下子挤进去几十个人也不合适。”

    随后拉起熊六梅,迈进大门,熟门熟路往里走。

    恰好碰上闻讯忐忑赶出来的沈半城。

    秦行之松开熊六梅,远远打了个稽首:“沈员外,小婿来看你啦!”

    沈半城来到秦行之面前,满脸焦急:“小道士你犯事儿了?”

    “哈?”

    “我听下人说,门外来了一群带刀的汉子,莫不是一路追赶,专门抓你的……就知道你这家伙太能折腾,这都当上伯爵了,肯定是惹恼了皇帝,否则谁敢抓你?话说回来了,你跑就跑呗,跑我家来干嘛。”

    熊六梅怒道:“闭嘴,谁敢抓小道士?皇帝也不行!”

    嗓门很大,吓沈半城一跳。

    秦行之笑道:“您误会了,门外的汉子是贫道的护卫。您都知道我当了伯爵,好歹是个爵爷,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出门不带几个护卫,丢不起那人。”

    沈半城半信半疑:“没听说过爵爷出门带护卫呀。”

    这是实话,大齐朝的爵位没有实权,即便是开国公爵,出门顶多也只是带一群仆人。也许这些仆人都是练家子,但对外肯定不会说是护卫,更不会带兵器。

    “贫道不一样,皇帝特批的。”秦行之得意洋洋。

    熊六梅又忍不住了:“你这家伙没个眼力见,还不如老娘聪明。如果那些家伙是来抓小道士的,现在早破门而入,人都差不多杀光了,会让你在这和小道士聊天?”

    沈半城这才相信。

    看了一眼熊六梅:“这位是?”

    “梅姐,熊六梅,贫道的……嗯,这么说吧,她是贫道和怜儿妹妹的好朋友,无话不说的那种。这不今日我来拜见沈员外,顺便看望怜儿妹妹,就把梅姐一起带来了。”

    沈半城满心糊涂,怜儿好歹是大家闺秀,她怎么可能结交这种一口一个老娘,满身草莽气息的朋友?而且这女人方才分明和小道士手挽手,毫无教养,恰好是怜儿最厌恶的类型。

    “沈员外,沈员外,怎么玩起神游物外了?”

    被秦行之惊醒,沈半城反应过来,迅速调整心情,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还叫老夫沈员外,该改口了吧?”

    “真的可以吗?”秦行之大喜,再次打个稽首,“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沈半城哈哈大笑:“好,好!”

    本来已经探出身子的沈怜儿,身形顿住,犹豫了一下,又原路返了回去。父亲脸皮厚,还没成亲就让小道士改口,她顿时觉得羞于见秦行之了。

    沈半城毫不知耻,继续卖弄厚脸皮:“老夫该叫你什么?秦伯爷?”

    秦行之连忙摆手:“千万别,贫道就算封王——对了,好叫岳父大人知道,贫道不仅是大齐的恨天伯,蒙契丹皇帝给面子,封了个南院大王的官儿,论起来也算是已经封王了。”

    沈半城大吃一惊:“封王!”

    “契丹王爵,不值钱。”秦行之故作谦虚,脸上的得意与显摆却完全出卖了他。

    “此言差矣,即便是撮尔小国的王爵,那也是王爵,何况是契丹……这么说,老夫该称呼你王爷喽?”

    沈半城的震惊不是假的,契丹给大齐人的印象固然是穷苦之地,可人家绝对也是和大齐并列的强国——国土不比大齐少,军事上更是远远强于大齐。

    如果小道士的话是真的,那么他绝对炙手可热,觊觎他的大户小姐,恐怕已经要采取行动了吧?

    秦行之笑道:“贫道爵位再高,那也是您的女婿,怎能让您如此称呼?不当人子!您就叫我小道士,或者叫我的表字‘闻道’即可。”

    沈半城非常满意秦行之的态度。

    不是说他多在意称呼,秦行之越尊敬他,越说明在乎沈怜儿,他的担忧就越少。

    “闻道,表字不错。”沈半城赞叹。

    “礼部尚书杨旭给贫道取的,那老头儿经常跑我家蹭茶喝,给贫道取个字不算什么。”

    沈半城自然又是一阵赞叹。

    显摆够了,秦行之这才主动提醒沈半城,该进去见见怜儿妹妹了吧?

    门外的汉子一直规规矩矩站着,没破门而入,沈半城再也没有丝毫怀疑,连忙屁颠屁颠邀请秦行之和熊六梅去客厅,并吩咐下人准备茶水。

    沈怜儿是个主意大的女子,固然觉得父亲的表现丢人,却也没有回避,一直在客厅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