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他也不是没想过,他的改革,最终将把契丹引向何方?完全变成汉人的生活方式,听起来固然不错,但这可是大草原啊,它真能养活不放牧而是去种庄稼的契丹人吗?

    当然,这些不确定因素,并不能成为阻挡改革的借口。越是在大齐游历,耶律宗全越笃定,契丹不改革,只能走向一条死路。

    然而,他毕竟不是皇帝了。

    “就算你废除朕的改革,好歹把汉人地位保留住呀,你就不怕得罪小道士,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五千亲卫的事,朕就懒得说了,毕竟小道士并不怎么在乎他们。”

    耶律隆哥哈哈大笑:“父皇,这就是朕和你的最大区别了。”

    他用力挥手:“怕这怕那,还做什么皇帝?走在草原上,可能遇上狼群,莫非我们还不放牧了?天下这么大,每天都有这种那种危险,如果朕害怕,干脆挖个深坑,把自己埋进去算了。”

    “胡搅蛮缠,你很清楚这不是一回事!”

    “道理是一样的。道门高人、恨天宫,这些势力,哪一个都比契丹建国历史长,谁出手都能让契丹遭受灭顶之灾。照这么看,契丹早该亡族灭种了。可我们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们可以被他们杀死,却不怕他们。若是我们怕了,从此苟且偷生,还不如直接被他们杀光,活着也是给白马神仙丢人。”

    “你是打定主意不听劝了,是吧?”

    “不是朕不听劝,而是我断定,无论道门高人,还是恨天宫,如果他们真敢消灭契丹,上天绝不会坐视不理。父皇,你老了。”

    耶律宗全发现,儿子说得居然挺有道理。

    既然有神仙、有天道,那么恨天宫这个契丹克星,如果真下决心对付契丹,恐怕天道也不会同意吧?

    小道士说得好,存在就是合理。

    契丹作为一个国家历史不算长,可作为一个民族,它已经存在很久了。它既然存在了这么久,就有它存在的道理。

    当然,这并不能说服耶律宗全。

    存在是一回事,能否幸福的存在,那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只是存在,蒙古和女真也存在,可他们过得舒服吗?显然不是。

    不断发展,摆脱野蛮人的帽子,不需要打草谷就能全民富裕,这才是契丹的未来。一味坚持传统,短时间内固然可以获得收益,长远看,会被世界抛弃的!

    儿子很有魄力,也很有主见,同时,还能开启嘴炮模式说服别人。如果放在从前,耶律宗全会很高兴有这么个继承人。

    可惜,见识过大齐的富足,耶律宗全并不认为耶律隆哥是正确的。方向搞错了,即使能力再强也白搭,甚至会加速契丹走向末路。

    耶律宗全开始怀疑,他是否选错了继承人。

    这还是他不知道大齐已经成立了武学院,正在成批量的培养武学人才,后续甚至打算组建飞船部队。否则的话,他恐怕会更加心忧。

    “你就作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耶律宗全愤然说了一句,伸出手:“把小道士牧场的收益折算成银子,朕要带去大齐京城给他。”

    耶律隆哥不乐意了:“牧场朕已经买回来了!”

    “拍卖之前的收益呢?小道士也许忘了,也许完全不在乎,但朕今天必须替他收走。隆哥儿啊,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我要用银子替你求情。”

    “朕不需要父皇求情,我不怕他。”

    “你给不给?你要是不给,朕从今天起就住在大帐里不走了,每天和你一起接见大臣,就问你烦不烦。”

    “……好吧,朕给。”

    耶律隆哥悻悻服软,想了想,忍不住补充道:“父皇,您变无耻了……”

    第489章 您鼓励我霸王硬上弓?

    “给贫道的?”

    秦行之指着地上的羊皮口袋问。

    口袋足有两人高、三人宽,耶律宗全好魁梧的一副身板,扛着进门的时候,愣是看不见他的人。此时袋口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耶律宗全点头:“这是你牧场先前的收益……朕去了趟契丹都城,皇帝哭着喊着,非要让朕把银子带给你。说是上次买去你的牧场,忘了把收益结算给你,他心中十分不安。但契丹和大齐相距太远,所以……”

    “太上皇,贫道不傻,真的。”秦行之摆手,“你说这是你替我要的,贫道信。可你说这是你儿子主动送的,抱歉,我真没法相信。”

    “这话说的,若不是隆哥儿求朕,我会费事巴力的从契丹把它运来?这家伙,扛着它根本飞不起来,朕可是一路蹦回京城的。”

    “这不符合耶律隆哥的角色定位啊……”

    “臭小子,你不要,朕自己留下了?”

    “别!”秦行之嘿嘿笑,“虽然贫道视金钱如粪土,但我是道士,得尊敬财神爷他老人家嘛。所以,银子这种东西,我不缺,我也来者不拒。”

    老道笑嘻嘻的凑上来,扛起口袋就钻进了洞府。

    “见钱眼开的老道……”

    耶律宗全嘟囔了一句,试探着问:“小道士,你说朕如果重新回去做皇帝……”

    “啊?”秦行之吃了一惊,“您回一趟契丹,这是触景生情,回忆起当初的叱咤风云,春心萌动了?这可不行,贫道说过,做高人就不能当皇帝,你自己也发过誓的。”

    耶律宗全比秦行之更明白誓言的可怕。

    事实上,秦行之毫无修为,对发誓没什么直观感觉,他不轻易打破誓言,那是因为他知道世上有神仙和天道,纯粹是逻辑分析后做出的理性选择。

    耶律宗全这些金丹高人,尽管心境落后,可金丹毕竟不是假的,冥冥中总能感应到一丝誓言的约束力。

    “朕只是随口一提,没打算破誓。”耶律宗全悻悻道。

    不能做皇帝,甚至连干涉契丹政事都有诸多顾忌,耶律宗全也只能任凭儿子胡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