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断加码,不过是试探高丽人的底线罢了。

    越试探,使者越惊叹:

    高丽人太神奇了,底线深不可测呐!

    大街上狂飙踩死人,官府不仅不追究,还得反过来向契丹使者赔礼道歉。闯进大臣府邸耍酒疯,大臣竟然约束家人,让他们闹个痛快。发展到后来,酒后乱性当街抓几个女人回馆驿,她们的家人马上被官府控制,连来要人的机会都没有……

    使者鄙视高丽君臣的同时,也越来越放肆。

    他认为这是逼迫高丽尽快服软,才不是因为失去约束,而觉醒了内心深处的兽性呢。

    轿子里的美女,是高丽王后?

    这可是条够分量的大鱼!

    咱抓她回去,就不信高丽国王还不急。就那懦弱老头儿,他着急也没胆量反抗,无非是答应称臣纳贡,尽快送走咱们这群惹不起的大爷。

    什么,你说他还忍?

    如果他连这个都能忍,咱契丹勇士就彻底服了。

    使者用契丹话吩咐一声,几个随从嘿嘿笑着跳下马,抬起轿子,在其他人的护卫下,直接跑进了馆驿。

    这下侍奉王后的宦官和侍女傻了眼。

    王后都让人劫走了,这还是高丽领土吗?附近那几个衙役明明看见了,却一溜烟跑掉,任凭王后被人抬走,这官府,还有用么?

    大家商议了一下,赶紧回皇宫禀报。

    一直没主意的国王,终于急了。

    王后被契丹人劫到馆驿,他岂不是要弄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戴?朕还是比较喜欢王冠……

    “欺人太甚!”国王霍然而起,怒容满面,“来人,召集禁军,给朕把王后救回来。”

    旁边的武将答应一声,迈步往殿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犹豫着问道:“陛下,若是契丹使者不肯放人……”

    必须问清楚,从国王的一贯表现看,他从骨子里不愿得罪契丹人。

    国王怒道:“这还用朕说,自然是杀无赦!”

    “臣尊旨。”武将转身就走。

    “且慢。”一名瘦高个、文质彬彬的大臣叫道。

    武将又犹豫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国王经常优柔寡断,给大家一个拿不定主意的印象。否则的话,国王都下旨了,武将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瘦高大臣冲国王拱手:“陛下,王后被劫,理应尽快解救。但诛杀契丹使者,干系太大,还望陛下三思呐。”

    国王怒视瘦高大臣:“朕的王后都被劫走了,你让朕三思……朕可以三思,契丹人不三思,我等得起吗。若是你家夫人让一群男人抬去,你难道也要先想个明白再说?”

    “不错。”

    “什么?”

    “臣说,若是我家夫人被契丹人劫走,臣会三思。陛下呐,相比我们美丽富饶的国家,一个女人又算什么?惹恼契丹人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啊!”

    国王恨恨的看着瘦高大臣:“你的意思是,朕就眼睁睁看着王后被劫,什么都不做,是不是?”

    瘦高大臣连忙摆手:“王后乃一国之母,怎能不救?臣并非这个意思。我是说,救人可以,却不宜和契丹人起冲突。陛下不妨派个能言会道的臣子,去和契丹使者交涉。契丹人虽然野蛮,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人非禽兽,总会被说服的。”

    国王还没说话,金日光冷笑道:“契丹人明摆着是故意抓走王后,只为让陛下屈服,莫非你看不出来?”

    瘦高大臣正色道:“我当然明白。但我们就这么诛杀契丹使者,金大人敢保证,契丹不会因此攻伐高丽?王后深明大义,若是因为她而导致高丽陷入战乱,恐怕王后自己,也不愿看到吧。”

    “讲理根本没用!”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你这胆小鬼,时间不等人,这种事能拖延吗?”

    “金大人也说了,契丹人抓走王后,只是逼迫陛下屈服。那么,他们又怎么会轻易侵犯王后?”

    金日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驳对方。

    国王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嗯,也有道理……金日光,要不我们先试试讲道理?”

    “陛下,您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我们退一步,契丹人就进一步。时至今日,契丹使者在京城无恶不作,我们却一直视而不见。如今他们连王后都敢抓,焉知我们继续退让,他们不敢侵犯王后?”

    “呃,朕也没说要退让嘛……”

    “即便我们通过谈判救回王后,难道陛下脸上就有光?百姓可不管王后受没受侵犯,他们只知道,王后被契丹人抓进馆驿,您却没诛杀劫走王后的凶手。”

    国王讪讪道:“那金大人的建议是?”

    金日光断然挥手:“冲进馆驿,诛杀契丹使者,救回王后,以彰显皇家威严不容侵犯。同时,派人去大齐求援,防止契丹人可能的侵略。”

    瘦高大臣哈哈大笑:“于是,你就可以去大齐皇帝面前表忠心,让那小皇帝再赞你一声‘朕看好你’?金大人打得好算盘呐。”

    金日光不理对方,冲国王拱手道:“陛下,时间不等人,请早做决断!”

    国王面色连变,一咬牙:“好,召集禁军,朕亲自带兵去馆驿!”

    金日光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