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棍齐下,张五臣被迫后退,最后实在受不得,伏地抱头求饶。

    很快有人冲进来,将张五臣捆成一堆。

    “你们……你们……”张五臣吃惊地看着四五名公差,不明所以。

    外面又进来一人,穿着与普通公差不同,张五臣常在通州、北京一带行走,能认得出来,“你是锦衣卫?”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瑛。”

    “我没犯法,抓我干嘛?”张五臣心虚,目光乱扫,希望看到梁铁公来救自己。

    屋子不大,赵瑛看了两眼,“另一个呢?”

    “就我一个。”张五臣嘴硬。

    赵瑛从旁边公差手里接过棍子,照头就打,张五臣躲不开,硬接这一棍,额上立刻又鼓起一个大包,见对方再次举棍,急忙道:“别打、别打……你叫赵瑛,前年在灵济宫杀死老道周玄亨的就是你?”

    “是我。”

    张五臣气势顿消,“梁铁公带着婴儿出门了,说是天黑回来,现在也不见人影。”

    赵瑛放下棍子,迅速下达命令,公差们出屋布置埋伏,屋子里只剩下他和五花大绑的张五臣。

    赵瑛拔出腰刀,“我跟姓梁的是私人恩怨,所以你最好配合一下,否则的话我只能先斩后奏了。”

    “哦。”张五臣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怎么连锦衣卫都招来了。”沉默片刻,他忍不住问:“江湖传言你是个不敬神佛的妖魔,你……真不相信吗?”

    “你信?”

    “当然,举头三尺有神明。”

    “可你还是要做伤天害理之事?”

    “天道循环,神明借我的手惩罚恶人,消除他们上辈子的业债,这不叫伤天害理,这叫替天行道。”张五臣丝毫不以为耻。

    赵瑛冷笑一声,心想这个梁铁公还真有几分花言巧语的本事。

    外面响起打斗声,赵瑛将刀架在张五臣脖子上。

    张五臣小声道:“不是我多嘴,梁铁公一身本事,就凭那几名公差……”

    房门被推开,一名公差兴高采烈地说:“抓到了,不堪一击。”

    张五臣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梁铁公被押进来,他挨打比较少,头的包只有两三处,看到锦衣卫也是一愣,“凭什么抓我?”

    “你就是梁铁公?”赵瑛收起腰刀,上前问道。

    “是我,阁下是哪位?”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瑛。”停顿片刻,他继续道:“还记得那些被你毒倒的孩子吗?其中一个是我儿子,他死了。”

    梁铁公脸色骤变。

    八

    赵瑛难得地睡了一个踏实好觉,结果一大清早还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一名公差惊慌地说:“那两人被抢走了!”

    赵瑛大惊,“谁敢如此大胆?梁、张二人乃是锦衣卫北司抓捕的要犯。”

    公差正为此事困惑不已,“抢人者也是……也是锦衣卫,说是南镇抚司的校尉,有驾贴,我们不敢不交人。”

    九

    官场的规矩谁也突破不了,赵瑛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得到指挥佥事袁彬的接见。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由我全权负责丢魂一案吗?好不容易捉拿到两名要犯,为什么会被南司抢走?而且——南司什么时候开始管这种事了?”

    袁彬一脸苦笑,“我也是刚刚得知,陛下指派亲信太监坐镇南司,专管寻仙捉妖事宜,南司要走犯人,想必是发现了线索。”

    “张五臣乃一无知蠢货,梁铁公专事坑蒙拐骗,既不是妖,也不是仙……”

    “据我所知,梁铁公带走一名狐生之子。”

    赵瑛恼怒地摇头,“什么狐生之子,全是骗人的鬼话,贺家主母郭氏与族人贺升有染,共谋财产,贺家主人死得就很蹊跷,所谓狐妖产子,全是梁铁公编造的谎言,我已问出口供,证据确凿。”

    “那个婴儿呢?”

    赵瑛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道:“被梁铁公送走了,他不肯招,可是只要用刑,他肯定会说实话。”

    “唉,就交给南司吧,如果真与妖仙无关,他们会将梁铁公还回来的。”

    身为主管锦衣卫的指挥佥事,曾经与当今皇帝共患难的袁彬,似乎也不是那么得宠,赵瑛没再纠缠下去,心里却对南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十

    赵瑛没想到,自己这一等就是五六年。

    天顺八年,二度称帝的皇帝驾崩,庙号英宗,新帝登基,改元成化,袁彬升为都指挥同知,终于接管南司,第一道命令就是将赵瑛从北司调至南司。

    赵瑛到任之后立刻追问梁铁公的下落,结果南司上下竟然没人知晓内情,只是送来一堆簿册,请百户自行查找线索。

    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赵瑛看完了文书,什么也没说,回家休息去了,南司众人松了口气。

    三天之后,赵瑛带来一纸命令,袁彬亲笔书写,盖着锦衣卫印,还有皇帝的几句批语,凭着它,赵瑛直接进入南司内书房,随意查看最为机密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