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桂扬没吃太多,先去将院门关好,然后回客房休息,睡得迷迷糊糊,隐约还能听到何五疯子诡异的笑声和大饼的狂吠。

    真实的人世美好,但是复杂,终归不如梦中简单,胡桂扬迫不及待地睡去,却没有如愿做梦。

    次日一早,胡桂扬一出房门就看到黄狗在院子里乱蹿,嘴里仍然叼着那块木牌。

    “大饼。”胡桂扬只叫了一声,黄狗立刻飞奔而至。

    胡桂扬夺过木牌,仔仔细细地又查看一遍,还是没瞧出特别之处,于是还给大饼,“何百万想故弄玄虚,就让他玩下去吧。”

    今天他要见好几位重要人物,却一点也不着急,也不叫何五疯子,自己带些银两,去胡同口的茶馆坐了一会,与刘四掌柜闲聊,顺便把账结了,吃了一碗茶泡饭,这才不紧不慢地出门。

    东厂和锦衣卫比较近一些,胡桂扬却雇车先去最远的西厂。

    汪直果然在等,甚至亲自走出正堂,站在台阶上欢迎胡桂扬的到来。

    “我现在不能加入西厂。”胡桂扬站在台阶下说话。

    “为什么?”汪直的笑容有些僵硬,“有人许给你更高的职位了?”

    “没有,所谓无功不受禄,我现在只想查清妖狐的真相,虽然现在不加入西厂,但是希望厂公能允许我动用西厂的校尉。”

    汪直冷脸盯着胡桂扬,好一会脸上才慢慢露出笑容,“好,我会指派一名亲信协助你查案,他能调动西厂爪牙,直接领受你的命令。”

    “这样再好不过。”

    “等我挑挑人,明天派去见你。”

    “多谢厂公,有西厂的协助,查案必将势如破竹。”

    “真相,我只要真相。”

    “定如厂公所愿。”

    胡桂扬出了西厂,乘车绕路前往东厂。

    东厂提督太监名叫尚铭,任职已久,年纪比汪直大得多,没有亲自接见胡桂扬,声称自己在宫中办事,派一名千户代为接待。

    千户非常理解胡桂扬的选择,不等对方提出要求,主动表示东厂愿意协助查案,同样会挑一个人给胡桂扬当帮手。

    事情顺利,胡桂扬将近傍晚时才去前军都督府,一报出名字就被带至后堂。

    袁彬很失望,“你这样做,实际上是在帮助东西两厂,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证明妖狐为妖,顺便将功劳据为己有,到时候,满朝文武将面临一次惨败,你也得不到好处。”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想要查清妖狐案,就必须集中力量,希望袁大人也能指派一人协助我。”

    袁彬沉默良久,最后指着身边的随从说:“他叫袁茂,是我最信任的人,从今天开始,他会留在你身边协助查案,直到找出真相。既然你已做出决定,我不勉强,只盼你勿忘初心,记住:你的义父赵瑛,至死不信鬼神。”

    胡桂扬郑重地点头,一边的袁茂却是目瞪口呆,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厌恶这名年轻人,现在居然要给他当下属,即使只是暂时,他也难以忍受。

    第三十八章 开门揖客

    偌大的赵宅里,只住着两个人和一条狗,早晨睁眼之后,胡桂扬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是要招几名真正的仆人。

    何五疯子不知在哪间屋子里呼呼大睡,黄狗大饼一直守在胡桂扬门外,一见他出屋就扑过来,使劲摇晃尾巴,献宝似地将嘴里的木牌送上。

    胡桂扬接过木牌,一眼不看,直接扔向院子另一头,大饼立刻追上去,在木牌落地之前将它一口叼住。

    昨晚的酒肉还剩一些,胡桂扬吃了几口,将剩下的都扔到地上,大饼跑来,趴在地上大吃,两只前爪中间仍然护着木牌。

    胡桂扬将一把椅子搬到前厅门外的台阶上,坐等客人到来。

    赵瑛生前经常这样做,那时候人多,四十名义子,加上若干外围番子,院子里挤满了人,其中只有极少数人有资格回话,大多数人只是过来表示尊重。

    赵瑛抓的人多,救的人更多,背靠锦衣卫南司,虽然官职卑微,权势却不小,因此能吸引不少三教九流之人。

    胡桂扬要接待的却只有三个人。

    第一个赶来的是十三哥胡桂兼,代表东厂。

    “大哥和五哥知情吗?同意吗?”胡桂扬起身问道。

    “大哥、五哥虽然投向西厂,但是绝不想因此得罪东厂,所以他们支持我为东厂效力。”胡桂兼笑道,上前施礼,“我是奉命来协助你查案的,你对我这么客气,对其他人怎么办?”

    胡桂扬坐下,“也对,咱们现在不是兄弟了。”

    “重新来过吧,此案完结之后,或许咱们还能再次兄弟相称。”

    胡桂兼个子不高,相貌却极英俊,是赵家义子里当之无愧的美男子,做事、说话从无瑕疵,没人能讨厌他,胡桂扬也不能。

    “等着瞧吧。”胡桂扬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没将十三哥当成敌人。

    人还没到齐,胡桂兼不问查案的事情,只是闲聊,进前厅看了一眼,出来笑道:“义父的空棺还在,你竟然在厅里面养一条狗。”

    “只是空棺而已,就算义父还躺在里面,他也不会在意。”

    “的确,义父从不在意这种事,别人的看法对他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说起义父赵瑛,两人可聊的话题更多了。

    西厂的人第二个到来。

    老太监云丹换上一身蓝布长衫,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可是目光阴郁,腰背微驼,好像久试不第,因而满腹怨气,还像是讨债失败的老掌柜。

    胡桂扬没有起身,冷淡地说:“汪厂公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