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桂扬穿着普通衣裳,只有脚上穿着靴子,石桂大却是一身的锦衣卫校尉官服,脸上的稚气消失殆尽,相隔十几日,他好像一下子成熟了。

    “咱们需要谈谈。”

    “嗯,谈什么?”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追捕何家人吗?”

    胡桂扬摇摇头,“我只知道应该不少。”

    “据我所知,南司派出一拨人,新任镇抚梁秀亲自带队,所选皆是精兵强将,而且深受他信任。”

    “新镇抚竟然亲自上阵,难得,看来他与旧镇抚不是一类人。”胡桂扬笑了笑,他是南司校尉,对本司事务却了解极少。

    “南司如今投靠东厂,可东厂另建了一支队伍追查何家人,带队者名叫左预,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胡桂扬摇头。

    “据说是个厉害角色,锦衣百户,一直派驻外地,东厂特意调回来的。”

    “那他应该很有本事。”

    “然后就是西厂,你带一队。”

    胡桂扬是南司校尉,但是由汪直撑腰,因此被算成西厂的人,他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我带另一队。”

    “汪直很信任你啊。”胡桂扬笑道。

    “因为我什么都不要,不要银子、不要人,一切都由我自己筹备。”

    胡桂扬吃了一惊,“没钱没人,你就靠自己一个人去找何百万?”

    石桂大笑着摇摇头,“我从各位兄弟家里筹得一笔钱,义父的宅子我也给卖了,新主人过段时间就会搬过来。”

    胡桂扬更加吃惊,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家义子都死于何百万之手,抓捕他就是给兄弟们报仇,所以每家都愿意出点钱,至于义父的宅子,我以义子的身份继承了,希望你不会在意。”

    “我不在意。”胡桂扬从来没想过要争这所宅子,只是诧异从前的三九弟变化如此之大。

    “然后我联络诸位兄弟从前的番子手,尤其是大哥、五哥和十三哥,他们拉拢的人最多,如今大都愿意为我做事,当然,我得出钱,而且比从前要高一些。所有的银子大概够用半年,我想这就差不多了。”

    “你想半年之内就抓到何百万?”

    “抓捕何百万只是一个开始,大家都明白,通过他能挖出一个很大的阴谋,甚至能够完成大明天子上百年来的梦想。”

    天子的梦想就是长生不老,胡桂扬既惊诧,又觉得好笑,“你真相信这个?”

    “我的任务是提供西厂所需的一切人与物,至于结果,由厂公负责。”石桂大不再执着于信与不信,“半年之内,我至少会有一点明确的进展,足够向西厂邀功。”

    “我的期限是一年。”

    “嗯,各队的期限都不相同,最长的据说是三年。这还没完,除了你我之外,西厂还建了一支队伍,由厂公亲自指挥,而且已经开始展开行动了。”

    “是,听说找到了何氏姐弟的下落,并且派人包围,最迟明天就该有信儿了。”

    “你相信这些人能抓到何氏姐弟吗?”

    胡桂扬没有回答,微笑道:“你在西厂不要人、不要钱,从哪知道这些事情的?”

    “打听、观察。”石桂大不愿说得太细,“厂公太轻敌了,这次行动必败无疑。”

    “何氏姐弟既然能杀死闻不见,就不会被几名校尉围困。”

    “对,如此一来,厂公会非常难堪,很可能会逼着咱们尽快动手。”

    以汪直的为人,还真有这种可能,胡桂扬更感兴趣的人是石桂大,笑道:“士别三日,还真得刮目相看啊。”

    石桂大笑了笑,露出一丝稚气,转眼就消失,“咱们当不成兄弟,但也不是仇人。”

    “不是。”

    “而且都在做同一件事,承受同样的压力,为什么不联起手呢?这是一场大功,足够咱们分而享之。”石桂大显出一些兴奋,两眼放光。

    胡桂扬心里已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了一会,然后说:“咱们还是分开查案比较好。”

    石桂大的失望溢于言表,“为什么?你担心……你对我已经一点信任也没有了吗?”

    “这与信任无关。”胡桂扬平淡地说,“咱们的追求不同。”

    “都想抓到何百万,有什么不同?”

    “你抓何百万,是要立功受赏,我抓何百万,只是想查清真相,同时让自己的这条小命得到保障。一个往上去,一个往下走,至少是止步不前,追求当然不同。”

    “那也不影响咱们现在合作吧?”

    “既然知道以后会分道扬镳,现在又何必走在一起呢?有一天你会是石百户、石大人,而我还是胡桂扬。”胡桂扬站起身,准备告辞。

    “三六哥,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石桂大还在努力争取。

    一声“三六哥”不会让胡桂扬改变主意,他笑道:“朋友让我多条路,我也得让朋友多条路,要不然,人家为什么要结交我呢?而问题就在这里,我这里没什么路可以借给别人,既然自己没路,我就不麻烦朋友了。”

    石桂大无话可说。

    “对了,一大群江湖人要在城外弄什么比武大会、斗法大会,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石桂大点点头,他几天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