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仓还在骂,有人用破布塞住他的嘴巴,然后道:“小周仓算什么?不过是给关达子跑腿的贱役,我们才是跟关达子一块出生入死的兄弟,每次上路抢劫,我们跟着,小周仓在后面看东西。”

    另一人道:“就是大铁锤,也跟我们更熟,我们抢来的东西都放在铁家庄,他家有一处地窖,专归我们使用,我们几个人人有份,小周仓没有,关达子偶尔分给他一点,当他是条忠犬。”

    小周仓挣扎得更激烈了。

    “原来是这样。”胡桂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既然如此,为什么小周仓这么横,像是要吃了我似的,我还以为他是关达子的左膀右臂呢。”

    另外七人纷纷否认,一人道:“他算什么左膀右臂?其实是想要关达子存放在铁家庄的那一份货物,他以为闹一闹,就能让别人当他是关达子的继承者,可我们不会承认,一块抢劫的时候没有他,分赃的时候也不会有他。关达子那一份早说好了,大家平分,留一点给关家。”

    “这些事情我不管,我就想知道,谁最了解铁家庄?”

    七人争先恐后地自荐,胡桂扬若是一开始就拉拢他们,这些人十有八九不会立刻接受,可是看到胡桂扬一心拉拢小周仓,他们着急了。

    兵丁回来,给小周仓戴上枷锁,取出嘴里的破布。

    小周仓又骂起来,一会说胡桂扬是朝廷走狗,一会指责其他人贪生怕死,他骂得越狠,其他人越坚定信心要帮锦衣校尉。

    等小周仓骂得累了,坐在地上直哼哼,胡桂扬将外面的书吏叫进来,问道:“都记下了?”

    书吏捧着厚厚一摞纸,虽然只是简记,大概意思却一点不差。

    胡桂扬命七人挨个写下名字并按上手印,他们有点糊涂了,胡桂扬笑道:“别害怕,你们这是弃暗投明,重为朝廷效力,总得有个凭证不是?”

    七人稍稍放心,大都不会写字,就由书吏写名,他们按手印。

    一切妥当,胡桂扬道:“你们先在这里再待一会,等我点兵之后,一块前往铁家庄。”

    出了房间,书吏上前道:“胡校尉,你这一招够厉害,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声,审讯有审讯的规矩,咱们这个……不合规矩,没法报到上面去。”

    胡桂扬收起一累供状,笑道:“干嘛报到上面去?我要自己留着。”

    书吏赔笑,心里松了口气。

    早就出门去打听孙瞎子死因的樊大坚回来了,脚步勿忙,也不跟别人打招乎,拉着胡桂扬走到一边,小声说:“麻烦了。”

    “孙瞎子死得蹊跷?”

    “孙瞎子的事待会再说,我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名太监进城,像是厂公身边的人,十有八九是来找你的,瞧他脸色不善,我快马加鞭回来报信,你快想办法吧。”

    第一百三十章 人话鬼话

    樊大坚的马不够快,他刚提醒说汪直派人来通州,没等胡桂扬想出办法,大门口影壁那边就已传来喊声:“胡桂扬!别跑,好啊,你好大胆啊!”

    胡桂扬笑着迎上去,果然是在西厂见过的一名阉宦,名叫霍双德,比汪直大不了几岁,深受信任。

    “霍主管。”胡桂扬拱手相迎。

    霍双德却是一脸冷漠,“别跟我嬉皮笑脸,厂公派我来对你说话,咳嗯,‘胡桂扬,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敢在通州闹事,通州若有一点变故,你有十条命也不够补偿。’”

    “就这些?”胡桂扬没有害怕,反而以为说得太轻了。

    霍双德眨眼,胡桂扬领会,拱手道:“是是,厂公说得对,我一定痛改前非,请主管回去代我解释几句,等我过几天返京,一定亲自去磕头请罪。”

    霍双德点头,表示这样就可以了,“就站在这儿说话吗?通州巡捕营谁管事?”

    天色将暗,普通衙门快要关门了,负责夜间巡逻的巡捕营却正是兵来兵往的时候,众多将官、文吏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是不愿担负责任,二是不敢招惹西厂与锦衣卫。

    霍双德这么一叫,一名地位高些的文吏不得不出面,带笑相迎,声称都督同知陈大人不在营内,出城巡视运河去了。

    “啊,我也没什么正经事,奉厂公之命,来这里痛斥校尉胡桂扬,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也都听见了,快给我找间房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回京。”

    文吏如释重负,立刻安排房间,就在胡桂扬住处的隔壁,随从人等另有安排。

    油灯燃起,外人退下,霍双德坐在凳子上,重新打量胡桂扬,“你胆子真是不小啊。”

    “这句话厂公已经当面对我说过了。”胡桂扬笑道。

    “行了,说正经事,厂公让我来问,你跑到通州是何用意?何百万躲在这里吗?为什么别人送回的消息都说何百万、闻家人藏在京南一带?”

    “对啊,别人都说何百万在南,我偏偏来东,为什么?因为何百万这人神出鬼没,有关他的消息必须反着听。”

    “反着听?那你怎么不去北边?”

    “呵呵,哪边都能去,可我掐指一算,觉得通州妖气最重。”

    “少来,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一套,厂公要的是实话,你好歹说几句,让我带回去。”

    胡桂扬想了一会,“好吧,我说实话,有个叫关达子的人,表面上是通州卫官兵,暗地是横行京南的强盗。”

    “我知道,你把他杀了,没人追问此事。”

    “关达子之死并不简单,他身上有一封信,是闻家庄写的,肯定与何百万有关。”

    “嗯,这封信我也听袁茂说过了,然后呢?”

    “关达子与何百万有联系,他们那伙强盗都是通州卫军籍,所以我要来详细调查一番。”

    “有点道理,你查到什么了?”

    “不少,首先,关达子一伙原来一直受都督同知陈大人的包庇……”

    霍双德摆手,“这事轮不到你管,除非你能找到证据,说陈大人与何百万勾结,但我相信你找不到,陈大人或许包庇强盗,却绝不会收容朝廷钦犯。”

    “这算是霍主管的保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