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真的生气返回京城,也好,此行郧阳府危险重重,的确不适合他。他若是去找别人商量对策,很快就会回来。”

    “他还能找谁?”

    胡桂扬不肯回答,笑道:“麻烦你将船板收起来,然后看着点儿,老道回来,就带他见我,我再补一觉。”

    胡桂扬向舱里走去,袁茂叫住他,“胡校尉,我能问你件事吗?”

    “当然。”胡桂扬止步转身。

    “你刚才说的大家有用没用那些话……都是真的?”

    “是真的,此去郧阳府若无危险,那就是我全猜错了,惨败一场,若有危险,就必须人人努力、人人有用,我没本事保护大家。”

    “呵呵,胡校尉真是直白……是我多嘴,请回舱休息,我在这里守着。”

    “有劳。”胡桂扬笑着进屋。

    袁茂呆呆站了一会,喃喃道:“有这样一位上司,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想到原主人袁彬的所作所为,他嗯了一声,觉得还是胡桂扬这样的人好打交道。

    袁茂突然想起船板没有收起来,走到船边,刚弯下腰,就听岸上有人笑道:“袁老弟,太不够意思啦,不替我说话就算了,竟然还要撤掉船板。”

    老道樊大坚真回来了,前后只持续行走百步的时间。

    袁茂直起身,“你要是够意思,就不会对我们有所隐瞒。”

    “嘿,你相信胡桂扬的那些话?”

    “相信,白天的时候,大家明明都吃过午饭了,你却上岸去买酒买肉,分明是个借口,你去跟谁见面了?商府的钱贡,还是闻家庄的人?”袁茂也想明白老道的破绽在哪了。

    “别瞎说,我能跟闻家庄勾结吗?”樊大坚假意恼怒,等于承认他见过钱贡,“我能上船吗?”

    袁茂让到一边,“你想好怎么对胡校尉说了?船板可不会一直替你留着。”

    老道大步走到船上,向袁茂笑了笑,“胡桂扬不是说我没用吗?我就给他一点用处,不不,是很大的用处。”

    “他在舱里等你。”袁茂指向船舱,不打算跟着进去,该避嫌还是得避一下。

    “这个胡桂扬……”樊大坚笑着摇头,走向船舱,一进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胡桂扬没有躺下,正坐在凳子上发呆。

    樊大坚借着外面的月光看到人影,咳了一声,“你不是觉得势单力薄吗?我给你带来一大队人马,他们已经前提前赶往郧阳府,等你一到,全听你的指挥。其实你不用着急,最迟到杭州,自会知道真相。”

    胡桂扬没有表露出一丝欣喜,“朝廷共派出四支队伍寻找闻家庄,我这一支最为弱小,少保大人为什么非要帮我呢?想必是有所求。”

    樊大坚上前两步,“简单,钱贡对我说,同样的玉佩,少保大人要一百枚。”

    胡桂扬脸上慢慢露出微笑,通过小草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相信鬼神的少保大人,对长生不老还是颇感兴趣。

    第一百五十章 首辅

    樊大坚是在通州与钱贡联系上的,听说对方需要一位受胡桂扬信任的传话者,他立刻推荐了小草,“知根知底、无亲无友,山里的小姑娘,纯朴天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但是钱贡透露的消息不多,只说少保大人欣赏胡桂扬,要助他一臂之力,对樊大坚则许以种种好处,让他留在胡桂扬身边,有事必报。

    樊大坚没法不同意,他渴望更高层、更稳定的靠山,商辂虽然致仕,但是在朝中的人脉并未失去,仍能对朝廷施加不小影响,肯定比一名锦衣校尉更值得依赖。

    结果这项秘密任务只持续了短短几天就被拆穿。

    胡桂扬再见到商辂已是三天之后,舰队等待过闸,货、人都要离船,大家也乐得脚踏实地休息一天,官驿早已腾空一多半房间,专为接待致仕的首辅,不少地方官员过来拜访,商辂以养病为由,一律不见,也算是一种避嫌。

    胡桂扬带着西厂公文,也有资格入住官驿,当天傍晚吃过饭之后,樊大坚带他去见少保大人。

    “胡桂扬,就算我求你了,见到少保大人稍微收敛一点。”樊大坚劝道。

    “我有过失礼的举动吗?”胡桂扬记得第一次见商辂时,自己除了没有下跪,从始至终表现得毕恭毕敬。

    “这个……少保大人本想到达杭州之后再向你透露实情,可你倒好,刚刚出发就给捅漏了,太心急了些,让少保大人脸上不好看。”

    “呵呵,没关系,到时候我就说是你故意露出马脚,让我瞧出破绽。”

    “胡爷爷,你饶了我吧。”樊大坚哀求道。

    “让我饶你,你自己先想想要站在哪一边,对别人我没有要求,唯独你和袁茂,必须想个明白。”

    樊大坚刚要开口表态,胡桂扬抬手制止,“别急着回答,想好再说。”

    这是一间普通的驿站客房,不大,桌案摆在窗下,两边是破旧的椅子,旁边就是床铺,墙上没有名人字画,而是客人们留下的信手涂鸦。

    钱贡将两人带进房间,笑吟吟地请胡桂扬坐下,他与樊大坚站在门口,这回等待的时间很短,商辂很快赶到,向胡桂扬点点头,坐在对面,“看茶。”

    钱贡立刻上前,将早已备好的茶水分别斟进两只杯子里,随即退回原处。

    茶水冷热适度,比小草准备的茶水好多了,胡桂扬喝了一口,觉得不错,向商辂笑道:“少保大人不会待一下就走,又让别人跟我交谈吧?”

    商辂或许是在内阁待得久了,早已习惯不苟言笑,这时挤出一丝微笑,仿佛冰山上坠下一小块碎屑,落地无声,“不会。”

    钱贡立刻示意樊大坚一块退下,老道不太放心地向胡桂扬使个眼色,躬身退出房间。

    商辂端起茶杯,做出请的姿势。

    两人默默的喝茶,眼见茶杯见底,胡桂扬起身,将杯子续满茶水。

    喝了足足三杯之后,商辂伸手挡住茶杯口,表示自己不想再喝,“有些事情很难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