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进郧阳城,活捉昏君,带着他一块先破南京,再占北京。你觉得不可能吗?”

    “现在这种时候,没什么不可能,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别忘记当年的英宗皇帝。”

    英宗为北虏所困,期间新皇登基,拒绝接受北虏的条件,英宗最终得到释放,在京城被软禁多年以后,重新夺回帝位。

    郭举人又沉默一会,“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到抓到皇帝之后,立即向南京进攻,不给朝廷商议的机会。”他突然抓住胡桂扬的胳膊,“你经常在城里,又是锦衣校尉,见过皇帝吧?消息说他暗中来到郧阳城,你能证实吗?”

    胡桂扬摇摇头,“你把校尉想得太高了。而且官兵那边也死了不少人,丹穴不分高低贵贱,任何人都有可能丧命。”

    郭举人神情暗淡,“谷仙人说了……不管怎样,这是一次天赐良机,我们不会错过。”

    胡桂扬拱手,无话可说,转身去迎谷中仙。

    跪拜者都已告退,准备前去参战。

    谷中仙又向胡桂扬点下头,从他身边经过,向跪地的郭举人小声念了几句,“起身。我许你在地为将、在天为神,为将战无不胜,为神永受馨饗,世世不绝。”

    郭举人再次磕头,起身向寨外走去,身板更直、脚步更稳,信心又增几分。

    周围没什么人,谷中仙笑道:“你得到几枚?”

    胡桂扬低头看一眼腰间的鼓起,“你骗了多少人?”

    谷中仙大笑,“我自己就是山民,在山中生活数十年,为什么要骗山民?”

    “你明知道所谓鬼神都是假的,官兵人多势众,这些人只会是去送死。”

    “人多势众?我亲眼所见,官兵已成一盘散沙,一时半会聚不起来,此时若不趁机攻城,更待何时?胡桂扬,你人逃出城,心还留在那里,你不理解山民的处境有多危险,坐等官兵进攻,我们更没有希望。”

    “接受招安。”

    “宁死不从。”谷中仙抬头看天,“天机船飞升是件好事,凡人再无幻想,从此只能依靠自己。”

    谷中仙迈步要走,胡桂扬道:“见过小草吗?”

    “她大概是迷路了,没准正在找你,别急。”谷中仙停下脚步,“有件事我也正想对你解释。”

    “请说。”

    谷中仙沉默一会,“你的确令天机船感到恐慌,这很重要,但是与天机船谈判的人是我,是我争取到有利的条件,所以,我才是所有幸存者真正的救命恩人。他们欠我一条命,理应偿还。”

    “你说得对,而且天机船只是虚惊一场,到了最后,我已经束手无策,只想强行登船再得一枚天机丸。”

    谷中仙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人贵有自知之明,没来得及登船是你的幸运,再见,有朝一日,或许你可以再来找我,王侯将相随你选择。”

    “多谢,我的几个朋友在上面,他们可以跟我走吧?”胡桂扬故作轻松地问。

    谷中仙皱起眉头,“那三人是你的朋友?”

    “对,袁茂、樊大坚他们三个跟我一块从京城来到这里,从前他们是我的随从,现在是我的朋友,袁茂你应该见过。”

    “怪不得他们能够远离丹穴,他们说话可挺狂妄,尤其是那个叫万西园的人。”

    胡桂扬心里又松口气,脸上不动声色,“穷酸就是这样,他自称是宫里万贵妃的亲戚,我们都不当真。他和袁茂原本在吸丹,被我和老道强拖出来,本来很狂的人,现在更是狂得没边。”

    谷中仙接受了这个理由,挥下手,“带走吧。”

    胡桂扬没敢表现出兴奋,拱下手,迈步从木梯爬上去,一露面就大声道:“你们三个真是不让人省心,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墓地等我吗?”

    “胡桂扬,你总算来了……”樊大坚喜极而泣。

    胡桂扬不理他,向几名看守笑道:“有劳诸位,这三人是我的朋友,谷仙人让我带走。”

    看守早已见到胡桂扬与谷中仙说话,也不索要凭证,点点头,允许他们离开。

    胡桂扬先下来,等三人陆续来到地面之后,他冷冷地说:“少废话,我不是来找你们的,有人见过小草吗?”

    三人同时摇头,袁茂要开口,被胡桂扬瞪一眼,乖乖闭嘴,西园年轻人也想说点什么,张嘴酝酿,被胡桂扬伸手一指,又将话咽回去,只有樊大坚嘴闭得严。

    此时此刻,他们三人将胡桂扬视为唯一的依靠。

    胡桂扬要来几匹马,不管别人有多急,他先骑马在山谷里跑一圈,叫小草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才调头回来,带着他们一块离开。

    山民正在外面集结成队,热情过后,打仗还是得遵守凡人的规矩,先得吃饱饭,并且派人去打探军情。

    众人互相催促,打算在天亮之前进攻村子,然后一路直逼郧阳城,中午就在城里做饭。

    胡桂扬骑马慢行,另外三人心里虽急,却不敢表露出来,低头跟在后面。

    郭举人过来相送,带他们来至大道上,指向西边,“往那边去,离战场远一点,尤其你是逃犯,更要离远一点。”

    “我可能会在附近转一转,找到小草立刻就走。”

    “替我问好。”郭举人停在路边,看着四人走远才调头回寨。

    行出数里之后,西园年轻人忍不住开口,“胡、胡……”

    “先别说话。”胡桂扬不客气地打断,向袁茂和樊大坚道:“你们两个先说。”

    袁茂羞愧难当,没敢吱声,樊大坚马上道:“不是我们不等你,是何三尘……”

    胡桂扬吃了一惊,勒住马听樊大坚说话。

    “我们刚到僬侥人墓不久,何三尘就来了,她有点……疯疯癫癫,让我们走,我们只好离开。”樊大坚语焉不详,其实他们是被吓走的。

    “她去哪了?我后来去过僬侥人墓,她不在。”

    樊大坚摇摇头,袁茂道:“我倒是听她嘀咕一句‘难忘之地’,她好像忘掉许多事情,见到我与老道就跟陌生人一样,所以要到处寻找记忆,但她记得小草,还问我们她在哪,说是要一决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