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榴儿没有应声,但是扭头看过去,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朱九公子昨晚去你家了?”

    任榴儿用脸色回答这个问题,起身拉着丫环要走。

    乌鹊胡同的七位仙女这时毫无仙气,围上来就打,丫环被吓傻了,忘了救主,身上也挨几拳几脚,殿内的香火道人也看傻了,上前劝解,照样挨了一通粉拳。

    樊大坚正在后面查账,等他得到消息跑出来时,斗殴已经结束,七仙女带人飘然而去,在殿中留下一地狼籍,一位仙女走在后面,向樊大坚笑道:“你这里的神果然灵验,第一次来上香,就让我们报仇雪恨。”

    据香火道人说,二郎庙里争风吃醋的事情不算少见,但是像这样大打出手的场景从来没见过,他算是大开眼界。

    任家人闻讯赶来,对方早已不见踪影,老鸨气得破口大骂,却也无计可施,只得恨恨地抬走女儿,一路上骂个没完。

    樊大坚来胡宅报信的时候,任榴儿估计刚刚到家。

    “这位朱九公子什么来头?”胡桂扬问。

    樊大坚一愣,“挨打的是任榴儿。”

    “我知道,待会我去探望她。现在我想知道朱九公子是谁。”

    樊大坚摇头,“没听说过,估计是某地来的土财主,肯定不会是朱家皇亲。”

    京城皇亲国戚不少,但是没谁敢于公然出入春院,以至引发斗殴。

    袁茂一直站在旁边听,这时开口道:“朱九公子,不会是朱九头吧?”

    “朱九头?”胡桂扬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看你对粉头这么无情无义,我放心了。”樊大坚赞道。

    胡桂扬不理他,向袁茂道:“他是什么人?”

    “就是城里的一名破落百户,姓朱,并非皇亲,更不是财主,常将‘九牛二虎之力’挂在嘴上,大家就叫他朱九头。这人爱攀亲,总说自己祖上与太祖沾亲,没被记在籍册里,经常去各衙门找门路,希望能够入籍,因此我见过他。”

    “朱九公子应该不是你说的这个人吧。”樊大坚越听越不像,“能让春院姑娘大打出手的客人,至少得是巨富。”

    “可能是我错了。”袁茂自己也觉得不像,“只有‘朱九’两字相同。”

    “朱九头是百户,夏天的时候去没去过郧阳府?”

    “不太清楚,我可以去问一问。”

    “不必,我去任家打听。”

    樊大坚转向袁茂,也不在意胡桂扬能否听到,小声说:“他还是在意的,在咱们面前不肯表露出来。”

    胡桂扬没动,樊大坚又道:“他在等晚上,夜深人静好说话。”

    胡桂扬笑道:“袁茂,你先走吧,老道留下,待会陪我一块去任家。”

    樊大坚摇头,“我乃得道之人,不去藏污纳垢之所。”

    袁茂告辞,临走时对樊大坚说:“那你就不该多嘴多舌。”

    樊大坚转身也要走,胡桂扬两步走到前面拦住,“你是怎么当上庙主的?”

    “你帮我争取到的,可我现在这身份,真不能去……”

    “少来,昨天你还兴致勃勃要利用双方冲突赚大钱,今天就不感兴趣了?”

    “嘿嘿,大家都是二郎庙的香客,赚钱是一回事,在大是大非上,我得秉持中立,不偏不倚,你说对不对?”

    胡桂扬并不是真想带他去任家,但也没有让路,“说说你的赚钱之道。”

    “昨天就要说,你还不爱听……是这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就是渔翁,两边姑娘争得这么厉害,我打算趁机推出一些媚药、媚符,当然不能叫这样的名字,应该是相思符、种情丹一类。”

    胡桂扬冷笑一声,这是赵家义子从前司空见惯的骗术。

    樊大坚又道:“当然,这只能赚些小钱,而且越赚越少,我还有一计。乌鹊胡同突然兴起,背后必有大靠山,把他挖出来,然后我去找城里的乐户,让他们挨家出钱,我去打点,即使不能铲除乌鹊胡同,也让城里城外都有生意可做。”

    樊大坚倒是能入乡随俗,不久前还对春院生意嗤之以鼻,如今则已想出种种办法搜刮钱财了。

    “靠山找出来了?”

    “没呢,你不肯去,我只好找别人,挖出的消息不多,只知道必定有宫里人撑腰。嘿,如果真是太监开春院,倒是挺有意思。”

    “你也走吧,有消息告诉我。”胡桂扬让开。

    “你想参与就尽早,可不能快要事成的时候跑来插手。”

    “我只要消息,就算你还我的人情。”

    “不分钱?”

    “钱都是你的。”

    樊大坚笑道:“行,三天之内必有消息。”

    又是一个“三天之内”,胡桂扬发现不能太当真,很多时候,所谓“三天”就是一个虚数,几天都有可能。

    胡桂扬吃过午饭,小憩片刻,估计任家应该安定下来,于是出门去往本司胡同,大门不锁,两箱银子也不藏,交给大饼看守。

    经过二郎庙的时候,他看到不少人聚在庙门前,神采飞扬地议论上午的斗殴,个个绘声绘色,细节之详实大胆远远超过樊大坚的描述。

    本司胡同的春院从不开门迎客,客人敲门,里面有人迎进去,前厅入座,几句话问明情况,送入后厅,又聊几句,确认客人确实舍得花钱之后,才请姑娘出来相见,渐渐熟悉,开始花天酒地。

    胡桂扬敲任家大门,好一会没有得到回应,他一个人站在门口,颇显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