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胡桂扬忍住多嘴的毛病。

    “夫家对我很好,十五岁成亲,一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夫君没有因此对我冷淡,也没有纳妾。”

    “他有钱纳妾?”胡桂扬还是没忍住。

    “有。”罗氏肯定地说。

    “真正的纳妾,不是十两银子买童养媳。”

    罗氏寻思片刻,更肯定地说:“有。”

    胡桂扬笑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在意这件小事。

    罗氏接着说下去,“郧阳建城,我随夫家迁到城中。”

    “郧阳的百姓不多。”

    “总共只有二三百户,都住在东城。我们是被迫迁去的,出事的时候,大家都想走,可官府不允许,等到后来,想走也走不了,你应该明白。”

    “明白。”

    等到全城都参与吸丹,无需官府阻挠,人人都不想离开。

    “最后,夫家的十来口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

    “你够倒霉的。”胡桂扬承认到目前为止罗氏最惨,郧阳府当时死掉不少人,但是一家十多口只剩一个,运气的确太差。

    “郧阳之变,夫家亡故三口,其他人是被官兵或者强盗杀死的。”

    “咦?”胡桂扬没料到这样的回答。

    罗氏微笑,手中的伞又低垂一些,伞尖就要碰到地面,“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学武功,没兴趣,也没资质,火神诀一直背得磕磕绊绊,即便如此,当时我还是被丹穴所吸引,感觉就像是一生都被关在牢房里,终于获得自由之身。可惜,对郧阳城的凡人来说,自由转眼即逝。那几天你在郧阳吗?”

    “我在山里。”

    “你果然是个怪人。我们舍不得走,传言四起,大家尝试各种方法,希望找回神力,其中一种方法是杀人,以为能凭此夺取他人的力量,积少成多。”

    胡桂扬想起来,那天夜里,他的确在官道上见过一群强盗在自相残杀。

    “夫家多数人就是这样被杀死的。”

    “你想报仇?”

    “报仇?我们自愿参与残杀,谁也没有遭遇暗害,所以无仇可报。”

    听到“我们”两字,胡桂扬一愣,“你也参与了?”

    “在那种时候,几人能够置身事外?幸运的是,郧阳之变发生后的第三天,我体内的神力开始恢复,不多,但是足以让我在残杀中幸存。当时我还以为这是人急力大,事后才明白,残杀根本没用,能否恢复神力,全凭偶然,夫家的人白死了。”

    胡桂扬没再深问下去,挠下额头,笑道:“听到现在,我觉得你最不需要金丹。”

    “我才说到一半。”

    “闻不华没给你们规定时间吗?”

    “剩下的一半我尽量简短。”

    “请说。”

    “郧阳城我是住不下去了,浪迹天涯非我所愿,于是我收拾细软,尾随官兵来到京城。在路上,我听说各种传闻,终于明白,原来我是异人。”

    罗氏手中的伞碰到地面,脸上满是落寞,片刻之后,她却笑了,“郧阳异人,不知是谁起的称呼,我的确异于常人。所谓有得必有失,我得到一份最大方的礼物,自然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罗氏半晌无语,胡桂扬不得不问:“代价是什么?”

    “乌鹊胡同创建已久,直到我去之后,它才成为京城内外有名的寻欢去处。”

    胡桂扬笑了一声,急忙道:“抱歉,别无它意,我只是……你实在不像。”

    “谢谢。”罗氏微笑道,将这句话当成夸赞,“因为这是疾病,谁也不会在病未发时做出生病的样子,对不对?但我不是来向你展示病症的,你没有这个想法吧?”

    胡桂扬立刻摇头,“我算不上正人君人,但也绝不会趁人之危。”

    “我乃良家女子,虽然从小被卖与夫家,却从未操持贱役,没想到……我也不是来求你救我脱离苦海的。老实说,那也算不上苦海,在乌鹊胡同,我备受尊崇,七仙女就是从我这里学会技艺之后,名震京城。我得到许多快乐,甚至足以让我忘掉从前的凡庸。”

    “那你要金丹做什么?”

    罗氏脸上微笑退却,“我不想快乐过头,我有预感,再这样下去,我会深陷其中,受到操控,可悲的是,操控者极可能是个平庸之辈。我是郧阳异人,在寻常人眼中,与神仙一样,所以我绝不能成为凡人的附庸,你明白吗?”

    胡桂扬点下头,“我想是吧。”

    “但这仍然与你无关,我只是一名女子,此前与你毫无关系,如果我被某个平庸男人操控,你并不会在意。”

    “你想交换?”胡桂扬已经明白罗氏的意图。

    “对,就是我一开始说过的提议。乌鹊胡同是我的地盘,那里发生的大事小情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忘了,我在逃亡,乌鹊胡同的事情同样与我无关。”

    罗氏对自己的经历说了许多,对提议却不愿详述,站起身,“听说你也在恢复功力?”

    “刚刚开始不久,只有一点儿,与诸位比不了。”

    “那你是未来的郧阳异人。异人高于凡人,所以异人绝不会逃亡。想想我的提议,救人、助人无非一时之勇,除了几句感谢,什么也得不到,最终你会后悔。交换是更好的选择,各有所得,互不亏欠。”

    “是个好提议,我会考虑。”

    罗氏微一欠身,推门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