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这一门中有多少信徒?”

    “不算太多,百十来人吧,都是去过郧阳的同道。没办法,道船见首不见尾,大多数世人气运不足,没机会亲眼得见,因此不肯相信我们的话。”

    胡桂扬指向韦瑛,“他的气运也不足?”

    韦瑛笑道:“别提我,你们问答,我听着就行。”

    张五臣趁机问道:“听说胡校尉失去了神力?”

    “消息传得还挺快。”

    “我们既信道船,当然比较关心这种事。”

    “你这一门中有异人吗?”

    “没有。”张五臣肯定地说,“我们倒是想吸引异人加入,可惜他们太过骄傲,不愿充当道仆,拒绝了我们的邀请。”

    胡桂扬向韦瑛道:“他们其实非常羡慕异人,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所以我才要找他问话。”

    韦瑛点头,表示明白。

    张五臣解释道:“我是羡慕异人,谁不羡慕呢?可天机门的第一条门规就是甘心为仆,若不能者,力量再强也不收入。”

    “你们的要求还挺高。”

    “听着高,其实很简单,但凡亲眼见过道船飞升的凡人,再多一层敬畏之心,自然就会成为道仆。”

    胡桂扬笑笑,“给我几个名字。”

    “什么名字?”

    “异人的名字,你们不是一直在努力拉拢异人吗?总不至于连异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张五臣脸色微变,“这个……拉拢异人不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五臣无奈,只得回道:“童丰、赵历行、萧杀熊……”

    “别说我知道的名字,也别说天下异人就这么几位。”

    张五臣愣了一会,终于开口:“其实胡校尉不必问我,元宵节后,会有一大批异人前来投奔你,消息已经传开,说是只有你这里能保异人安全。”

    胡桂扬突然想明白许多事情。

    第二百八十九章 错失良机

    张五臣的确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脸坦白到底的神情,“消息都传开啦……说是传开有点夸张,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一位或两位极其强大的异人,正在到处暗杀同类,凭此获得更多神力,据说到目前为止已经死了七八位。异人总共才有多少啊?当然是人人恐慌。放眼天下,只有胡校尉这里安全……”

    “别说了。”胡桂扬不想再听,从怀里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权当脚钱,你走吧,我没什么可问的了。”

    “咦?”不只是张五臣,一边旁听的韦瑛也发出疑惑的声音。

    胡桂扬谁也不理,出门大叫“开饭”。

    韦瑛急忙追出去,张五臣小声嘀咕道:“脚钱?难道他不记得我已经不赶车了?哼哼。”犹豫片刻,他一把抓起银子,走出房间,见无人阻拦,一溜烟跑到街上,既感到受辱,又觉得这趟跑得挺值。

    赵宅里,韦瑛追上胡桂扬,耐着性子询问:“为什么不再问了?我觉得这是一条重要线索啊。”

    “一群异人要来我这里避难而已,有什么重要的?跟案子没啥关系。”

    “大有关系,没准能从异人那里了解更多线索,甚至刺客也可能混迹其中……”

    “听韦百户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请韦百户在折子里向西厂再请个几千两银子,还有,把我将近一年的俸禄结算一下。”

    “这不是钱的事情。”

    “突然要招待更多异人,处处要用到钱,异人不满意,或是不辞而别,或是大打出手,咱们都承受不了。”胡桂扬笑笑,“这是明天的事情,今天咱们不醉不休。”

    韦瑛习惯性地摇头,想多劝几句,话到嘴边又觉得不会有效果,于是化为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酒席摆好,胡桂扬向袁茂、樊大坚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在桌上不停地向韦瑛劝酒,打算将他灌醉。

    韦瑛初时情绪不佳,一力推脱,四人当中他职位最高,一般情况下,他不想喝,没人敢劝,可偏偏这里有一个胡桂扬,不将百户的头衔当回事,韦瑛没法摆出官长的架势。

    “舍命陪君子吧。”韦瑛干脆开怀痛饮,反正案子不是他查,无需担负任何责任。

    烈酒一杯接一杯,厨房将热好的酒轮番送来,几乎供应不上。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樊大坚、胡桂扬、袁茂依次倒下,被花大娘子指挥仆人抬走,恼怒地抱怨:“酒量不大,偏要逞强,以为自己还是十来岁的孩子吗?得尽快给他找门亲事,家有贤妻管束,他才能定性……”

    韦瑛没倒,也已醉熏熏,笑道:“他这不是逞强,是要故意灌醉我,嘿嘿,我是谁啊,酒场上的将军、杯子里的霸主,他这回可失策了,大大地失策。”

    花大娘子扫一眼韦瑛,让人去叫守门的校尉,将西厂的百户大人带走。

    胡桂扬半夜被憋醒,腾地坐起来,惊慌地说:“要发水,要发……哦,不是。”

    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他下地摸到夜壶,一泄为快,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似有飘飘欲仙之意。

    进行到一半,屋角里传来一个声音,“大不如从前啊。”

    胡桂扬一惊,险些中断,随即想起这就是曾在墙外赞扬自己水声的家伙,心中镇定下来,继续小解,直到结束,“阁下的癖好真是独特。”

    “心存术业,眼中无碍。比如你是公差,自然要跟死尸在打交道,哪怕尸体已经腐烂,别人躲得远远的,你必须靠近。比如你是运粪的农夫,别人捏鼻而过,你却满怀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