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郎中止步,长长地叹息一声。

    这就算是同意了,胡桂扬先去前院,厨房里果然还有剩菜,他拣了几样,回到庭院里,问道:“能为你带路吗?”

    梅郎中点点头。

    胡桂扬握住竹竿另一头,走在前面牵引。

    屋子里很黑,胡桂扬引导梅郎中坐下,正要点燃油灯,突然想起没有这个必要,于是坐下,摸黑倒酒,将纸包一一打开,“酒菜都是凉的。”

    “嗯。”梅郎中伸手摸到的杯子,准确地送到嘴边,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在桌上摸索,不管是什么菜肴,抓到手里就吃。

    胡桂扬不太饿,细嚼慢咽。

    两人各吃各的,都不说话,良久之后,梅郎中摸到桌角上的一堆药盒,问道:“你吃过多少十日金?”

    “百余粒吧,没特意数过。”

    “我比你少,五十七粒。”

    “吃那东西上瘾,等到神力一失,看它就跟普通的药丸没有区别。”

    “我们是少年夫妻。”

    梅郎中的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胡桂扬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小口喝酒。

    “她一到发病的时候就会自残,恨不得将自己杀死。后来我们找出一个办法,她通过竹竿不停地向我输送功力,不能太多,那会杀死我,不能太少,更不能中断太久,那会令她生出自残之意。”

    “其实是让她时刻关注你的生死,忘掉自己的身躯?”

    “对,不能根治,多少能够缓解一些。那时我想,妻子真的在乎我的生死,少年成亲,迄今二十余年,这份感情就处算是神力也无法打破。”

    胡桂扬没吱声。

    “没想到,打破感情的会是我自己。”

    “你?”

    “你没听说吗?我拒绝献出神力给她治病……”

    “那不怨你……”

    “可你献功了,心甘情愿,没有半点推脱,我是这么听说的。”

    “呃……我这个人比较懒,特别不喜欢练功,再说我也打不过杨十恶,不献功又能怎样?”

    “道理都是一样的,可我做不到。”梅郎中再次一饮而尽,再摸到酒壶时,里面已经没有酒,“都是我的错,而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犯错,怪不得她会离我而去。”

    “我找你本来是要一块埋怨异人的,没想到你竟然埋怨自己。”

    “一旦拥有神力,你就是另一个人,怎么埋怨?”

    “对啊,所以当时拒绝献出神力并不是你的错。”

    梅郎中沉默不语。

    “你觉得自己还能再变成异人吗?”胡桂扬问。

    “什么?”梅郎中显然一惊。

    “我是说咱们跟普通异人不一样,依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天机丸和服药,既然能成一次,没准就能成第二次。”

    梅郎中又不说话了。

    胡桂扬将杯中的一点酒喝光,也没话可说,顺手摸到一只小药盒,打开之后玩弄里面的药丸,丝毫没有吃它的想法。

    “如果我想留下……”

    “那就留下。”

    梅郎中笑了,笑声里满是凄凉,“能麻烦胡校尉送我回去吗?我已经吃饱了。”

    胡桂扬起身,摸到伸过来的竹竿,引着梅郎中出门,“小心门槛。”

    东跨院里住的人少,只有罗氏、赵阿七以及两名“药人”,罗氏独居一室,另三个住在隔壁,梅氏夫妇住过的房间依然空置。

    赵阿七闻声出来查看,“师兄又在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我和梅郎中情况类似,都曾携带过天机丸,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再次服药变成异人。”

    “还真说不准。”赵阿七显然不太当真,回屋关门。

    梅郎中的房间里也有一堆药盒,许多异人原本不想放弃十日金,可治好病症的异人对这些药丸不屑一顾,其他异人也就失去了兴趣。

    梅郎中坐下,“这回还需要服药吗?”

    变成异人的药物与十日金不是同一种,胡桂扬道:“我去问问。”

    “胡校尉如果不介意,不如就在这里我挤一晚,或许可以互相扶持。”自从听说还有可能变成异人,梅郎中说话时十分客气。

    “好啊,我去将我屋里的十日金都搬过来,没准能用得上。”

    胡桂扬出东跨院,先去找丘连实,不知道他住在哪间房里,于是站在院中叫喊。

    丘连实、林层染一块出屋,胡桂扬上前笑道:“谷中仙的药你们带着吗?”

    对面两人互视一眼,林层染道:“胡校尉还真有了上进心。”

    丘连实没开口,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盒,与其它药盒完全一样,里面却只有一粒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