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桂扬抬手捏捏自己的脸,“是我,锦衣校尉胡桂扬。我想起来了,咱们见过面,花大娘子介绍的,当时天色有点黑,我没这么瘦,也没这么黑。你是老马,你是老强。”

    两名仆人终于想过来,这的确是自家主人,立刻点头哈腰,赔笑道:“没想到,真没想到老爷今天会回来……”

    “闲话少说,先开饭吧,看大饼的样子,老马的厨艺肯定错不了。”

    “不敢当,但我的确在百兴楼里学过手艺,东家想留我来着,我嫌那里活儿太累,所以没同意。”

    胡桂扬很快吃上热饭,虽然没有预料得那么美味,但他很满意。

    老强烧好了洗澡水,胡桂扬坐在桶中,越发觉得舒坦,问道:“那些工匠呢?”

    “入冬没法干活儿,都回家了,说是开春再来。”

    “宅里就剩咱们仨人儿?”

    “花大娘子和花小哥常来。”

    “嗯,你出去吧,我不用服侍。”

    老强将手巾等物放下,要走不走,欲语还休。

    “趁我刚回来,还没有主人的架子,你有话快说,再过几天,你未必能跟我说得上话。”

    老强笑道:“既然老爷允许,那我就说了:老爷……没事吧?”

    “挺好,能有什么事?”

    “传言说……嘿嘿,只是传言啊,说老爷逃亡外省,正被锦衣卫通缉。”

    “你见过被锦衣卫通缉的人,还能回家吃饭、泡澡吗?”

    老强马上摇头,“没见过,当然,我从来没见过任何被通缉的人,只是听说,被锦衣卫盯上的人,没得跑。”

    “这不就得了,我不仅能跑,还能回自己家。”

    “传言果然不能当真。”老强松了口气,虽说这是一座凶宅,但是一直很平静,从来没闹过鬼怪,工钱也多,他很珍惜这份活儿,希望主人能够平安无事。

    老强退出房间,轻轻关门,转身正要去将好消息告诉厨房里的老马,眼前的场景却让他一下子愣住。

    满院子都是锦衣卫,钢刀在手,要说这不是抓人,谁也不信。

    “传言原来是真的。”老强心里这么想,却张不开嘴,也迈不开步。

    一名锦衣卫提刀过来,老强扑通跪下,“主人做过的事情与我无关……”

    锦衣卫不是来杀人,只是将他拖开,给一名官儿让路。

    官儿两手空空,推门进屋,七八名锦衣卫站在廊下,紧贴门窗,倾听里面的谈话,一有不对,立刻就能冲进去。

    胡桂扬正闭眼养神,听到门开,懒懒地说:“又有什么事?跟你说了,我没受到通缉。既然来了,给我擦背吧。”

    门口没有回应,胡桂扬睁眼扭头看去,笑道:“原来是镇抚大人,真抱歉,我虽无甲胄在身,但是这个样子,大礼、小礼都行不了。”

    梁秀沉默一会,难以置信地问:“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家在这儿,狗在这儿,大人也在这儿,我必须回来啊。”

    梁秀眉头一皱,“你去哪了?”

    “没去哪,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开始奢侈些,银子很快就用掉一多半,以后的日子里只好节省些,就这么回来了,手里居然还剩几两,没有动用官驿。”

    “与石桂大分别之后,你就调头回京?”

    “多走了几里路吧,觉得再往南去没啥意思,于是我就回来了。”

    “为什么比石桂大晚了十多天?”

    “可能是因为路线不同吧,我到处闲逛,碰到好店还会住上一两天,所以耽搁了。没影响咱们南司的公事吧?”

    梁秀又沉默一会,“都去哪闲逛了?”

    “这里,那里,我也不记名字,只记得一家叫归阳的老店,跟我的名字谐音,所以印象深些。”

    “没见到何三尘?”

    “呵呵,我是闲逛,那有那么巧就能碰见她?”

    “也没见过神玉?”

    “神玉不是在陈逊身上吗?还没找到?”

    梁秀不回答,打开门,向外面的人说:“可以进来了。”

    进来的是一名女子。

    胡桂扬笑道:“大人这样不合适吧?我已经定亲,蜂娘又是半个宫里人,让她擦背,我可享受不起。”

    “她要检查你最近是否又接触过神玉。”

    “哦,原来如此,能等一会,让我穿上衣服吗?”

    “不用,伸出一只胳膊。”

    蜂娘已经走到木桶前,面带微笑,神情仿佛心智不成熟的异人李刑天。

    胡桂扬冲她笑笑,伸出右臂,“你越来越年轻了。”

    蜂娘笑得更加灿烂,突然伸出双手,右手握腕,左手按肩,力气大得惊人,完全没有温柔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