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薪修祜,永绥吉劭。矩步引领,俯仰廊庙!分!”

    胡思思口中春雷般再次念出一段急促的法诀,并在烟织眉心的一指忽然闪电般移开,点在了那只翔凤兔眉心处,这一指点落之后,那只翔凤兔一直覆盖着面门的双耳忽然急剧收缩,直至消失不见!

    蒙扬看得目眩神迷,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丝明悟,眼前进行的这一切才真正是夺天地之造化的逆天之举吧!

    不到九息的时间,烟织大师已经苍老不堪,从他的光头上长出银白的发丝,转瞬间已经垂落到他的脚后跟,而他的面容也完全被皱纹覆盖,冒出尺长的浓密银色胡须,基本已经看不到他的面容。

    蒙扬注意到,烟织大师的身体开始变得弯曲佝偻,身上的肌肤由健康的古铜色逐渐变得灰白松弛,顷刻间,他就像一颗即将朽败的枯木一般,根本失去了生气和活力!但是,蒙扬发现烟织大师的心律还是比较平稳正常的,尤其是那团太阴真火的火种,将他的神魂护持得极为紧密,无论他寿元如何流逝,他的神魂都稳如磐石。

    再看那只翔凤兔,皮毛变得深红耀眼,身上银光流转不停,眼看就有睁开眼来的迹象。

    胡思思灵种所化音灵树的虚影一阵剧烈的震颤之后,她徐徐地收回了点在烟织和翔凤兔眉心上的食指,充满疲累却无比欣喜地轻声说道。

    “献祭成功了!”

    翔凤兔原本静静悬浮在半空,此刻蓦地睁开眼来,就像刚刚睡醒的婴孩,急于寻找母亲那种表情,胡思思朝她颤抖着伸出双手。许是感应到胡思思身上那令她舒服安逸的气息,翔凤兔身下氤氲出一团银色气雾,闪电般地跳进胡思思的怀中,将头埋在胡思思高耸的胸前,再不肯抬头。

    蒙扬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烟织大师,烟织大师全凭着一股执念支撑着身体站立到现在,被蒙扬的双手一碰到身体,立即枯槁了一般倒入蒙扬的怀中。

    蒙扬双手将烟织大师拦腰抱起,这才感到烟织大师精血枯槁,功力全无,仅剩下游丝般软弱无力的一点心跳还在不断脉动,还好他的神魂始终没受到什么影响。

    胡思思抱着身体完好无损的翔凤兔,心中生出一丝歉然,毕竟,她方才生怕蒙扬不答应,也怕烟织大师生出悔意,隐瞒了一个细节没有说明。

    献祭者在献祭的过程中,何止被抽取掉寿元这么简单?

    献祭本就是夺天地造化的逆天之事,与蒙扬曾经为化解明少的三生迷离之毒,解除其沦陷之厄,所施展的逆天改命的转嫁之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当日蒙扬仗着自己仙灵之体的强大,仗着天书的护持,仗着三件炼化在三处大穴之中的神器,才将毒厄生生镇压下去,烟织大师哪有这般逆天的手段?

    在被献祭之术抽取掉寿元的同时,他身体各个部位的生机、精元、气血、灵力等等悉数随着流逝的寿元被抽取殆尽,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幅形如槁木的形状。

    蒙扬并没有怪责胡思思的刻意隐瞒,却在鼻中冷哼一声,胡思思心中一凛,抬手撤去禁制,蒙扬已经化作一阵风般抱着烟织大师离开了演武场。

    半空中忽然飘来蒙扬的话音,在曲夏山上空久久回旋。

    “醉月你们继续做该做之事,龙一负责警戒,明少负责审讯,人在胡思思手上!”

    胡思思正无比黯然神伤地将地上其余四只小兽一起抱在怀中,闻言不禁一愣,这才想起她的烦恼丝还收着几个十分厉害的狠角色。

    第三十七章 温水煮烟织

    抱着烟织大师遁入一间静室,蒙扬将其小心地放倒在床上,这才慎重地在静室周围布下七重禁制。

    这七重禁制,已经是目前蒙扬的极限。每一道禁制看似独立,实则彼此之间相互联系,环环相扣,使得威能层层递增,一旦有人触碰到,将会遭到一波更比一波强大的攻击。

    也难怪蒙扬会这般小心,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与瞒天过海没有区别,不但是逆天之事,也是有悖常理之事,既不能泄露出半点气息被天地规则察觉,更不能受到半点滋扰。

    即便是这样,蒙扬都还不放心,他将青葫祭出,悬在这间静室的上空,并命勾三、搭四、搞基小心守护,无论是谁,要是擅闯禁制,格杀勿论。

    烟织大师的状态已经很差,虽说还有百年寿元,但是一旦他身体机能完全丧失,他神魂之外的那团太阴真火的火种将会生出逆反之心,将其神魂肉身焚毁以求解脱。

    作为五大神火之一的太阴神火的火种,它自有其王者般的骄傲,与其憋屈地躲在行将就木的烟织大师身体里,不如趁早解脱。

    这是蒙扬刚才一路飞奔之中,感知察觉到那团火种流露出来的意图,蒙扬根本不敢再耽搁下去。

    烟织大师失去的不单只有寿元,连带着身体的生机、气血、精元、灵力都被抽取一空,所以身体才会形如槁木般朽败。

    凝神看着安躺在床上的烟织大师,蒙扬深深地呼吸吐纳了数次,强迫心神冷静下来,晋入到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之中。

    神魂梵音如洪钟大吕般鸣响着,各种讯息涨潮一般不断涌现,被神魂缓缓地有条不紊地梳理着,蒙扬的感知没入到其中,如饥似渴地寻找着任何能用到的东西。

    这就是天地规则的惩罚。

    感知明白无误地将这个意念反馈给蒙扬,使他生出这一丝明悟。

    献祭者强行以自己的寿元,换取不同位面异性生机的焕发,这是不折不扣的逆天行事,难怪天地规则的惩罚如此之巨大。

    直接使用诸如万年参王那样的天才地宝级灵药,蒙扬担心的是物极必反,现在烟织大师的身体脆弱得像一层薄薄的皮囊,强大的药力只会瞬间将其撑破。

    神魂中忽然闪过了酒疯子说过的一句话,令蒙扬的神魂一振,感知无比欣喜。

    “温水煮青蛙。”

    将一只青蛙放进一口锅里,锅里装上温热的水,青蛙感到很舒适,不会跳出锅逃跑。然后开始在锅底生火,小心地控制着火势,使得锅里的水温一点一点地升高。等到青蛙发现温度已经升高到对它的身体造成伤害之时,它已经无法跳出锅来。

    原本,以前酒疯子给蒙扬说这个故事,只想告诉蒙扬一个道理,那就是物极必反,凡事都要掌控好一个度量。

    酒疯子更想告诉蒙扬的是,渐变的适应性会使人失去戒备而招灾,要防微杜渐,居安思危,才能长治久安。强敌会使人奋起反击,甚至超常发挥战斗力,可怕的是在安逸的环境中,坏人利用小恩小惠、长时间的慢性腐蚀,会使人放松警惕,散失斗志。

    酒疯子的本意是想告诉蒙扬这些做人做事的道理,让他时刻保持警醒,没想到此刻蒙扬想起这些话来,却联想到如何治疗烟织大师的伤势上来。

    温水煮青蛙,未必就一无可取,至少它蕴涵着一个原理,蒙扬觉得自己倒是可以借用。

    此刻烟织大师的身体根本禁不住灵力抑或是法术的冲击,只能施以温水,徐徐渐进,慢慢调整好他身体的适应性,才能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根据他身体的变化,辅以各阶段需用的药物。

    蒙扬抬手祭出虎心炉,将平日用于融药所用的清水倒入炉中,感知尽情敞开,覆盖在烟织大师身体和炉中的清水中,开始在炉下生起太阳真火灼烧起来。

    蒙扬的感知就像联系在烟织大师身体和虎心炉中清水之间的一条纽带,感知不断寻找着他们之间的契合点。

    清水产生了些许温热,蒙扬的眼睛忽然亮了,几乎同一时间他就将炉下的火势减弱到最低的程度,并且以新创的“御物术”将烟织大师轻轻托起,控制着他身体的身形,将其直直地放入虎心炉中!

    蒙扬并没有在清水中添加任何药物,他还要等,等待烟织大师的身体与清水完整地契合适应,到那一刻,清水和烟织大师就像一个整体,他往清水里添加的药物,其药力自然也会被清水分担过去,自然也就最大限度地降低了伤害到烟织大师的危险。

    若非情况紧急,蒙扬铁定会在神魂中将每一个细节步骤演练千百遍才会动手,但是烟织大师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不允许他再耽搁下去的程度。所以,蒙扬才会立即着手处置起来,温水煮烟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