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云绛皱眉。

    而在一旁的郝子汶反应却是极快,看那仙君这通身黑色,又见腰间那一只褐毛笔,赶忙行礼:“见过天君。”

    茨满摆手让那咋咋唬唬的小童退下,倒是不觉得他做事有什么不对之处。

    神谱上的十大天君,个个声名显赫,执掌一人间不可缺少之事,都极有地位,因此对普通神仙来讲,他们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有些姿态也不为过。

    他坐在白鹤上,没骨头一般很是潇洒:“小仙友,你名字叫什么啊?”

    茨满看着章云绛,这句话自然是对他说的。

    章云绛对天君没什么实在的认知,扫了他一眼,依旧淡定:“我姓离,叫尔风。”

    而他这句话落,茨满的笑容却是一滞。

    “离……尔风?”他话顿了半天,突然面色古怪道:“此处是西母邑神教习之地?”

    “正是。”章云绛道。

    茨满好像有所察觉,很是僵硬的将目光从章云绛身上离开,看向在旁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之人。

    重苏冷淡的盯着他,见状,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茨满:“……”

    他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退下的小童看章云绛如此没有小神谦卑的模样,顿时不悦,又嚷道:“你这芝麻小神,我们天君……”

    “放肆!”茨满立马呵斥一声。

    小童一愣:“天君?”

    “小离是离光的独子,是芝麻小神吗?”茨满恨铁不成钢:“况且这神界,不管大神小神,你都不该趾高气昂、目中无人,行了,你这心性以后怎么同本座出去,回去反省!”

    小童撇了撇嘴,不知怎么自己突然被骂,但也不敢再说什么,悻悻然退了下去。

    他前后姿态相差如此之大,章云绛饶有兴趣看着。

    茨满冲他笑了笑,端的是玉树临风,“是本座管束属下不周了,小离儿不要怪罪。”

    郝子汶:“……”

    他行礼的手还搭在哪里,见状有点迷幻。

    茨满说完还不够,手一动,一个青色圆润的石头自他掌心出现,满脸慈祥对章云绛道:“这只是青泰石,冬暖夏凉,还可以温养神力,有助于修炼,就当做赔礼吧!

    ”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眼前这人姿态变化多端,实在让人起疑。

    章云绛自然不会接受,而话还未出,茨满却又赶忙补一句:“我与你母亲离光交好,就算是给你的见面礼,你不接,可是不给茨叔叔面子。”

    章云绛:“……”

    他母亲,还真是交友广泛。

    重苏莫名一笑,将那青泰石拿到手中,端看半晌:“司命天君倒是大方,青泰石不但能温养神力,还又名储神石,其中还可以储藏神识、放置一些低级灵物,世间少有。”

    茨满听到他夸赞,赶忙赔笑:“帝……额,一块石子罢了,本、我也用不到。”

    他说话磕巴,隐约还有些紧张。

    重苏将青泰石给章云绛递过去,道了一句‘失礼’,而后在他耳边低道:“传言道司命天君为人阔绰,自出世就有搜集天下宝物的癖好,这一个青泰石与他而言只是个小物件,收了也不碍事。”

    章云绛倾耳听言然后了然,把东西收到了怀中,对茨满客气一笑:“多谢天君。”

    修为高深,耳力过人的茨满:“……”

    他忍着肉疼,脸上挂满笑容:“你们玩罢,本座找西母还有些事要谈,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等的他们回复,茨满扭头就走,黑色的身影很快就在空中化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等他走后,重苏懒懒的向那边看了一眼,眸中深邃,探不清神色。

    章云绛低头细看这青泰石,感觉一幽幽目光在身上,他看过去,正和郝子汶对视。

    郝子汶看着青泰石,又看章云绛,遥遥看着远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恨又气:“这是什么世道!”

    -

    另一边,茨满匆匆从他们那边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直跟着他的小童不敢走,又刚被训斥不敢说话,只跟在后面蒙头赶路,见他停了,他远远的停下当空气。

    茨满中气十足,很长的吐了一口气,悲道:“这是……什么世道啊!”

    “秋歌,”他叫道,小童耳朵竖起,赶忙走过来,茨满嘱咐他道:“你知道这神界谁最不能招惹吗?”

    秋歌还是心有不服:“是谁都不可能是那离尔风吧,那小邑神不就是仗着他母亲是花神,风评奇差……”

    “错!

    ”茨满看他,语重心长:“我现在就告诉你,现在这神界,你朝谁撒野都行,你给天帝摆谱都行,那个离尔风不行,他的朋友更更更不行!”

    秋歌:“……”

    他有点委屈,朝天帝摆谱,他也得有那个胆子,而且您的地位摆在那儿,摆谱怎么可能朝上呢?

    但心里是这么想,他什么都没敢说。

    茨满交代完秋歌,摸着自己的扇子,想到平白送出去的青泰石着实心疼。心疼了许久,他理好思绪,熟门熟路的直奔西母的处事之地。

    西母早已在殿中等着,见他过来,她叫人奉上茶:“晓之早告诉本座你来了西池境内,怎么这久才过来?”

    茨满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被坑过的事情,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了过去,面色正经的说起正事:“最近陛下伤神人间皇族之事,东公那方本座已经找人说了,他派两人去下界查探,明早便走,你这边准备如何。”

    西母皱了皱眉:“人间皇族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命数不清,可是有妖邪出现?”

    茨满道:“倒也未必是妖邪。”

    西母想了想,垂眸,若有所思:“若不是妖邪,便是有人神将出。自古有新人神出现时,他身边的气运总会难以估测,或许是人间皇族中要出一人神。”

    茨满点头:“的确。”

    西母一笑,这下语气变得不太在意:“如今的凡间和我那时候不同了,新的人神多是男子,受东公管辖,就先让他派人先去查探吧。”

    茨满道:“如此也好。”

    西母想到什么,突然道:“说及这个,这次的这几个新邑神……”

    听言,茨满顿时神经一跳:“怎么了?”

    西母皱眉:“其中有一个叫桑七的,说及神枷结界之效,言语奇怪,说是从游历时从旁人听得,你之后可帮我看看此人来自何处,有何经历。”

    “……”

    那位尊上知道的东西比天帝都多,一听便是胡乱找的借口。茨满答应要隐瞒,有些心累应道:“好。”

    之后还得编一个故事了圆了才行。

    “还有,”西母一顿,“离光的孩子,你可见过?”

    当然见过,还搭了我一块青泰玉。

    “哦?”茨满面上却装着陌生:“我和这些小辈

    又没什么干系,怎么了?”

    “那孩子的邑灵,竟然是太又。”

    茨满一愣:“谴丘?”

    西母恩了一声,有些心愁:“离光的孩子,本座自是想让他好的,只是邑灵择主不受旁人干涉,听言道他这次从人间回来,神界的记忆还没有恢复。那谴丘之前因为妖狐之乱而封山,如今数千年过去,虽然说原来是神地,但时过境迁,其中各妖争斗多年,他如今的状态,怕是不好管辖。”

    茨满却笑道:“旁人不好管,他可不一定。”

    那位殿下,可今非昔比。

    “也是,这邑灵选主,怎么会选一个无法管辖自己的主人,”西母声音很淡:“倒是我多虑了……话说回来,你去东公那儿,可见了那个帝神之后?”

    茨满心中腹诽: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帝神之后?如果不是为了他那一位……

    心中想着,他脸上却是赞同道:“成煜天君的后人……自然是优秀的。”

    .......

    仙鹤高亢长吟,展着翅膀离去,在天边留下一道霞光。

    章云绛看着书,闻音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茨满的背影遥遥而去。

    司命天君,管携人间命运,谱写凡人命数。

    他敛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帘,心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在想什么?”

    轻哑的声音响起,章云绛看过去,正看到桑七很不体统的靠在一边,手指指着他书上的一处,唇边含笑:“你这边是不是不太懂,看了好久。”

    一下午在这里学习通灵之术,章云绛也有了几分倦意。

    “你累吗?”他问道。

    重苏听言,将自己面前的书阖上:“累了,去休息一会儿?”

    一点就通。

    章云绛笑了笑,越来越觉的他与桑七合得来。

    在人间的时候他深入简出,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越来越差,朋友除了章泽瑞和重苏以外并没有什么人相处,等到最后保持清醒都是难事,更不提其他。

    有时候对别人前呼后拥也很是羡慕。

    既然决定把人间的事都放下了,他也该活出自己的日子来。

    “听言西池有一神树,景色很不错,我们一起去看看?”章云绛提议。

    重苏笑了笑,语气温和:“好。”

    两人结伴出去,然而刚到那神树

    附近时,却听到几声奉承之话:

    “重苏兄在人间一遭,是在云昌吗?正巧,我在人间历劫时有幸去过一次云昌,重苏兄还是这个名字,在人间可是如雷贯耳!”

    “那是当然,重苏兄这样的天骄之子,自然和我们不一般。”

    “哈哈,这神树不错,若论环境清幽,西池的景象还是好的,不愧我们大老远来这里。”

    重苏面色霎时一滞。

    而就在此时,在众人之中的被哄得眉开眼笑的唐烨之也把视线放过去。

    三人对视,章云绛唇畔的笑容瞬间消去。

    唐烨之:“……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