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祖在注释的时候,都屡屡以“匪夷所思”“精妙绝伦”“高山仰止”来形容。显然,吕祖在读这本书的时候,都感到无法穷尽其中的精奥,做注释的时候,怀着一颗患得患失,谦恭谨慎的心,将其中无数微言大义,都翻译得异常详尽通顺。

    这固然是吕祖为了照顾后来的弟子阅读感受,同时也是为他自己更好理解原文而做的努力。

    就在雷长夜为《墨子五行记》如醉如痴的时候,一个消息让他瞬间把这本神书抛之脑后。

    小师妹冲进他的寝室,告诉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宣秀来乐山了。

    雷长夜心咚地一声,差点跳出腔子。和宣锦一样,宣秀也是气运之子,这个时代的风暴之眼。他来乐山,可不是好事,而是祸事啊。

    但是理智虽然如此想,雷长夜心底却又有一点莫名的期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跟着小师妹一起跑到乐山练功场,只见毕三泰已经在接待宣秀。

    宣秀身边有两个护卫。雷长夜认识这两个人,他们就是当初保护宣秀来蜀山的那两个随身护卫,都属于刘嘉瑜将军麾下的高手。

    此时,宣秀和两个护卫头上都戴着白布,一脸悲戚。

    雷长夜脑子一片空白,两条腿几乎软了:“出什么事了?”

    “雷师兄!”宣秀看到他,立刻纳头就拜,“是刘将军伤重不治,昨日过了身。”

    “呼……”雷长夜长出一口气,一把扶住毕一珂的肩膀,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

    刘嘉瑜将军就是当初率队护卫宣锦宣秀的中年人。他与举父激战时,被举父当做投石丢了出来,虽然最后被毕三泰救下,但是伤入肺腑,经脉俱断。

    蜀山的医师馆名医轮流施救,雷长夜也曾经贡献过几个偏方,但是都起色不大。没想到,年关将近,他终是没熬过去。

    “忠臣义士,天不假年啊。”雷长夜叹息一声。

    “雷师兄,家姐跟我说,想要为家门复仇,我需要入符宗拜在毕师父门下,和雷师兄学功夫。”宣秀低头躬身道。

    “哦?”雷长夜茫然挑了挑眉毛。

    “这是家姐的书信。”宣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雷长夜将书信接过,飞快打开。

    “雷兄如唔:

    淮南祸起,兵踏家门,妹之亲眷,一夕而亡,浮生若寄,莫若如是。吾等姐弟,本以为此生已灭,唯留死志。

    今入蜀山,得遇雷兄,两番相救,长夜牌社,一夜畅游,令妹梦回往昔,欢欣之余,不禁心生妄念。

    家仇必报,责无旁贷。

    然,弟心性天真烂漫,不解人间险恶,强令其与妹并力复仇,不成助力,反为拖累。

    今将其寄于乐山,望兄念与妹一朝相得之谊,妥为照顾,莫让他下山复仇,徒然送了性命。

    妹欠兄之恩情,他日有缘,当十倍报之。若无缘相见,来世妹结草衔环……”

    雷长夜迅速把信捏成一团,不想再看下去。

    他的脑中闪过宣锦说过的话。

    “我不是要夸你,只是羡慕你。”

    “不知何时能再来牌社,像今日一般畅玩一番。”

    “你一身本领,却能守住无名之身,脱却世间万种牵绊,在蜀山逍遥度日,这是神仙都羡慕的日子。而我……”

    救了她一家两口,却没什么好关照,还要照顾她弟弟,这叫什么事?

    不行!欠了他这么大的人情,想一死了之?还想要弟弟来蹭吃蹭喝?你们姐弟两个都得活着还债,还清为止。

    “嗯?追债?!”雷长夜一直以来,因为宣锦而烦躁犹豫,左右为难的心绪突然澄澈了起来。

    天下大乱再可怕,第四天灾再可怕,总可怕不过债主吧。

    他雷长夜自问在蓝海星没做过缺德事,到了大唐幻世,也安分守己。

    但是从蓝海星到大唐幻世,他遭了二十年的雷劈,还被迫穿越一次,吃尽苦头。

    不但宣锦宣秀欠他的,创世神都欠他一个解释。他为什么要怕暴露行迹,为什么不敢接近主线人物,凭什么怕天灾。

    应该是他们全都怕他才对。

    “雷师兄……”宣秀略有些惊慌地望着雷长夜。此刻雷长夜脸色,煞是吓人。

    “师父怎么说?”雷长夜将宣锦的书信收入怀中。

    “师父已经收我为徒,吩咐我向你学艺。”宣秀低头说。

    雷长夜望了一眼远处跪坐喝茶的毕三泰。毕三泰朝他点点头。

    “既然师父许我代师授徒,那么今后你要听我调遣,不得违逆,否则,形同叛师,知否?”雷长夜冷然问。

    “知道了!师兄!”宣秀大声道。

    “遣散护卫,乐山秘术,不落外人之眼。”雷长夜信步走到练功场边缘的矮几旁,跪地而坐。

    “两位,请回去护卫家姐,这里有师兄照顾,万无一失。”宣秀干脆地回头说。

    那两名宣家护卫互望一眼,迟疑片刻,却终于没有反对,齐齐躬身拱手,转身离去。

    “武学有云,未学打人,先学挨打,这句至理名言,你可知否?”雷长夜拿起矮几上的煎茶,慢条斯理地问宣秀。

    “喂!臭小子,你又来!”毕三泰看不过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