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真的记不起来了,我先尝尝。”白荣扑过去就是一口,连勺都来不及拿。

    聂莺莺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指头,蘸了点尝尝。

    “嗯……”白荣和聂莺莺互望一眼,都露出惊喜交集的神色。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当年长安蘸酱的滋味,但是一尝雷长夜做的金齑,都有一种当年鱼脍就该蘸此酱的感觉。

    “大嘴啊,这酱绝了,我……那个……我先拿去用,一会儿再跟你聊。”白荣眉花眼笑,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这碗金齑酱端走,一溜小跑冲出了店。

    聂莺莺用力抓住雷长夜的手,紧紧握了握:“大嘴哥,我欠你一个天大人情,他日必当偿还。”

    “聂姑娘无需客气。”雷长夜连忙说,“说起来我欠姑娘的更多。”

    “那……咱们两清了。”聂莺莺潇洒地一摆手,兴冲冲地蹦跳着出门,追她的阿爷去了。

    “呼!”雷长夜长出一口气,能够跟聂莺莺恩怨两清,确实让他松口气。若是聂莺莺抓着昔日的情分,老是来找他做事,真的十分头疼。

    送走白荣父女,雷长夜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躲进了厨房,偷偷打开随身的盟宝,在袋子里面悄悄展开他用性命抢来的宝贝——山河仙隐图,贪婪地观看画卷上的万里仙境,再次开始思考起如何对其进行改造升华。

    因为他用盟宝遮蔽着山河仙隐图,所以宝卷上的宝气收束在袋中,并没有溢散出来。但是这样看,他只能看到十分之一的画卷。

    就在他渐渐有了一点下一步计划的眉目时,他突然将宝卷卷起,封好盟宝袋口。因为他感觉到有人进店了。

    他从厨房出来,赫然看到白荣和聂莺莺喜气洋洋地进门。

    “大嘴啊,真不愧是江陵名厨,一日之间就能复制长安名厨的独门金齑。”白荣一见到雷长夜立刻竖起大指。

    “大嘴哥,我阿娘吃了阿爷新做的金齑玉脍,终于心满意足,不再怀疑所托非人。阿爷和我真是松了一口气。”聂莺莺双手捧腮,在店里一坐,一脸满足。

    “呃……大嘴,我还有个事儿求你。”白荣不好意思地说。

    “伯父放心,此事我当守口如瓶。”雷长夜闻弦歌知雅意。

    “大嘴,你很不错。可惜就是长得……不知你有何所求,只管跟我说,无有不应!”白荣感激地拍着胸脯。

    第一百五十二章 巧得如意炉

    雷长夜听到白荣的提议,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能不能把你女儿禁足,别老到我这儿来。聂莺莺作为刺客之女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万一哪天再把聂隐娘给引这儿来,他干脆自揭身份算了。

    雷长夜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当然没有说出口,只是下意识地看了聂莺莺一眼。但是这一眼却把白荣和聂莺莺都惊动了。聂莺莺低下头,晕生双颊。白荣惊得连忙探头挡住雷长夜的视线。

    “等等等一下,我刚才没说清楚,不是说……无有不应,是合理要求,无有不应……”白荣说到这里,一把把聂莺莺拉到身后,“我可只有这一个女儿。”

    “阿爷,你整天胡说什么呀?先听大嘴哥想要什么嘛。”聂莺莺羞得俏脸通红。

    “伯……前辈,这金齑做法只是举手之劳,我现在一无所需,只想好好在苏州做生意,聂姑娘对我有恩,我聊表寸心,应该的。”雷长夜忙说。他不敢再说伯父,怕白荣以为他套近乎。

    “这个咱们分开算,你欠莺莺的,你还继续欠着。你给我这个人情,我必须还,否则我也寝食不安。而且……”白荣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我还想跟你学学做金齑的方法。”

    “前辈,我所制的金齑玉脍中一切作料都和八合齑一样,只是以柔香花代替了白梅,并多加了醋调味。你只需要按照齐民要术的记述一步步制作,再按照我的方子略作改动即可。”雷长夜低声道。

    “哦?齐民要术?这书里有记载八合齑的制法?”白荣微微一惊。

    “前辈,你莫不是没读过齐民要术?”雷长夜脱口而出。

    “呃……我当年求学时倒是见过,不过我追寻的道学和炼制之学,所以这书浮光掠影看过一眼就忘了。”白荣尴尬地说。

    “但是前辈也做过金齑啊?”

    “那个……是我厨道上的师父教我的,师父说的也很简略,就把几样作料说清楚了,其他的让我自己摸索。”白荣挠头说。

    “这是没得真传啊。”雷长夜肚子里嘀咕。齐民要术之上不但有作料,还有细致的制作过程和用具选取,佐料之间君臣王佐之道记载得详细分明。如果没读过,把材料制作先后顺序弄错了,那味道就完全靠运气了。

    当晚他吃到的鱼脍味道尚可,那已经是走了狗屎运。最大的可能就是蒜味杀掉所有鲜香佐味,只剩下一嘴巴的酸辣味。

    这么看来齐民要术确实是一本伟大的著作,把世上名匠的真传无私地记录下来,供给后世参考借鉴,每一条记录都是绝世的珍宝。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把大唐幻世改造成一个全新的时代,让名匠名士争相记录世间真传,并以此为最高梦想,那么人间的文明高速发展,说不定很快就可以迎来互联网时代。

    “做法都在齐民要术之上,把白梅换成柔香花,就是紫花香薷,即可。”雷长夜无奈地说。他可不想白荣进自己的厨房,什么都暴露了。

    白荣连忙飞快重复了几遍雷长夜的话,牢记在心:“没想到齐民要术里有这种好东西,我当连夜拜读。”

    “……”雷长夜看着白荣非常靠后的发际线,心里在琢磨一件事:如何再和白荣深聊一下,引导他跟自己说说他炼制法宝的经验法门。尤其是……以走笔成真术画成的画卷如何炼制才能升品。

    “大嘴,你既如此无私传授,我也不想多做保留。不瞒你说,我乃是云香派宝宗首席炼宝师,白荣白保义是也。”白荣得意地说。

    “前辈不姓聂啊?”雷长夜装作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

    “呃……这个我和娘子商量好了,生儿子姓白,生女儿姓聂。所以我女儿才跟了她娘的姓。”白荣尴尬地说。

    “原来如此。”雷长夜点点头。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也是江陵府人士,必然知道云香派宝宗的名头。在我手上做出来的法宝多如烟海,我身上还有几件随身带,你有什么想要的法宝吗?”白荣傲然问。

    “哇,大嘴哥,阿爷的法宝在江湖上可是异常金贵,他难得对你夸下海口,你可要抓紧机会要个好宝物傍身。”聂莺莺大喜,兴冲冲地说。

    “……”白荣斜眼看她,女儿这是明显胳膊肘没放对。

    “白前辈,我不是江湖中人,对于法宝不是很懂。”雷长夜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让死人复生的法宝?”

    这是照着自己的目标走出的第一步。先卖惨,赢得同情,同时维持一下人设,以观后效。

    “这个没有……”白荣和聂莺莺顿时神色肃然,一起摇头。他们当然都已经知道石大嘴一家人的悲惨遭遇。

    “有没有能够见到死去亲人的法宝?”雷长夜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