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零食全都是这些日子以来他通过两百个店员的反馈,总结出来的最受青楼花魁红姐欢迎的零嘴种类,包括抹茶、红曲口味的戚风蛋糕、蒜香、五香、孜然口味锅巴、虎皮酥黄豆、酸辣、酱香鱼豆腐、玫瑰香干以及原汁原味的肉松饼。

    他把这些零食从篮子里拿出来,精心装进绣袋之中,然后以一根红线系了个活扣封住,红线上挂了一张用浣花笺做成的标签,上面以绢花小楷写着“苏绣佳人笑”。

    “追哥,你看这袋零食你愿意出多少钱买?”雷长夜问。

    “不就是零食,加上这个绣袋,按照原价来说……六百文?”齐可追犹豫着问。

    “啧。”雷长夜摇了摇头,“不如这样,追哥,请问你在苏州最心仪的姐儿是哪一位?”

    “哎,我事业未成,哪有心思去烟花柳巷胡混!”齐可追义正言辞地一摆手。

    雷长夜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他。

    “……”齐可追尴尬地咳嗽一声,“当然是山塘街乐云楼的小真娘——苏月姬。”

    “哈哈,追哥真是风流。这样,我今天本就要去山塘街一趟。就陪追哥去见一见这位小真娘。”雷长夜提议。

    “见什么见,就我?”齐可追笑了,“苏姐儿可是苏州连续三年的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直言敢断的苏扬第一都知,她作席纠的酒席,没在乐云楼花上百两黄金,根本连边都沾不上。就算上了她的酒席,行得她的酒令,没那份儿才学,也是灰头土脸。我可不敢见她!”

    “哎呀,追哥,不需要见面,咱们就是去送个礼呗。”雷长夜举起手中的苏绣佳人笑晃了晃。

    “就这?拿得出手吗?”齐可追瞬间一头汗,又是兴奋又是担心。

    “送不出手,顶多被笑话一顿,没啥,万一送出去了呢?”雷长夜问。

    “咕咚……”齐可追眼神立刻不对了,“那……难道说我能让苏姐儿跟我说几句话?你可是不知道,苏姐儿的嗓音就像黄鹂鸟一样,啧啧啧,别提……”

    “追哥,何不一试?”雷长夜趁机问。

    齐可追一把将这袋零食收进怀里:“对啊,试试!不就是不收吗?我送过多少次东西,她没一次收过,我也没掉块肉,走!”

    他飞也似地出了门。

    雷长夜连忙把他带的绣坊伙计都请出去,然后将店门上好板,锁好门,请随着绣坊伙计一起前来的山塘帮众帮他看个门,自己一溜小跑去追齐可追。

    齐可追带着雷长夜轻车熟路地在山塘街最繁荣的青楼巷里左转右转。一路上几乎所有沿街的小贩和巡查的差役看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

    齐可追一脸尴尬地看着雷长夜:“这都是快刀盟的时候认识的,自从山塘帮成立以来,我就没再来过这儿。”

    “追哥,昨晚上你不够意思,那么早就走,我们席上没了斛录事,全都开始乱吟诗,闹成一团,简直荒唐啊。”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公子哥,一见到齐可追,就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醉眼惺忪地说。

    “抱歉抱歉,陆公子,下次一定奉陪到底。”齐可追忙说。

    “呃……”陆公子伸直了脖子,打了一个酒嗝,熏得周围一圈人纷纷后退。齐可追趁机拉着雷长夜挤入人群溜了。

    “应酬应酬!”齐可追红着脸说。

    “追哥帮务沉重啊。”雷长夜赶到他身边感叹。

    “到了!”齐可追来到一处红墙绿瓦,造型雅致玲珑的滨河楼之前,停了下来。这赫然是一座跨越山塘河的桥楼,楼宇犹如一片巧云,卧在绿如碧带的山塘河之上。

    楼宇之间一条廊桥链接河两岸,廊桥之上,雅座歌台,错落有致,贵客坐于桥上,遍赏七里西塘之景,别有风味。

    “这就是当年真娘献艺的乐云楼啊。”雷长夜感慨地望着这设计精美的楼台。

    “不好,我们来早了。”齐可追挠头。

    雷长夜抬头看了看天色,时日已近晌午时分,这个时候正是青楼红姐儿们刚起床的时候,楼台之上可以依稀看到几个披头散发,犹如幽魂一样的姐儿在窗前一闪而过。

    “无妨,追哥,咱们只送礼,又不喝花酒。”雷长夜忙说。

    “确是如此。那……你跟我来。”齐可追此刻已经兴奋得一脸通红,额头泛油光,就仿佛蓝海星大学里要到女神楼下唱情歌的愣头青。

    “哎哟~~~~这不是追哥吗?”乐云楼内传来一个甜腻腻的声音。

    雷长夜抬眼观看,只见从楼内走出一个红衣绿衫,花枝招展,风韵犹存的娘子。她一双销魂的桃花眼似眯非眯,伸手挡在齐可追面前,嘴角似笑非笑:“追哥,这是哪阵风把你这么早吹到乐云楼啊?姑娘们可都刚起床,追哥这么急吗?”

    “叶娘,我不是来喝花酒,冬节将至,我是来送礼。”齐可追忙说。

    一旁的雷长夜望着这位叶娘总感到哪里不对。她看起来一丝一毫武功都不会的样子,但是身上总透出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气质。这种气质,只有在师娘花萝茵生气的时候,他才能体会到。

    他看了一眼叶娘的手指甲,九只手指甲都染成了胭脂红,但是左手的小指却是墨绿色。

    他的眼皮一跳,和师娘的指甲颜色一模一样。这一瞬间,他有了想要拔腿就走的冲动。莫非此人是她?!

    “追哥,这位是……”叶娘此刻也看到了雷长夜。

    “小人是追哥的随从。”雷长夜忙躬身说。

    “追哥选随从的眼光,当真独特。”叶娘捂嘴咯咯笑着,举手一引,“既然是送礼的,就请进吧。不知追哥是要把礼送给谁啊?”

    “我这一次……”齐可追一边跟在叶娘身后,一边开口。

    “谁都没问题,追哥现在可是山塘街新贵,街上姑娘小伙儿都在聊追哥最近的风光。楼里的小厮都在聊要不要去山塘帮当差。除了一个人……”叶娘也是边走边说。

    “莫非是……”齐可追顿时失魂落魄。

    “对啊,除了苏姐儿,这位姐儿可是山塘街第一清倌儿,谁的礼都不收。”叶娘叹息着。

    齐可追心里一着急就转头去看雷长夜,却发现身边没人了。他回头一看,雷长夜站在乐云楼门口没进去。

    “喂,大嘴,快过来呀!”齐可追着急地说。

    “啊?追哥,我还要进去吗?”

    “你不是……我的随从嘛,赶紧过来。”齐可追急得连连招手。雷长夜终于提起勇气,小跑到他身边。

    “叶娘,你看……你能为我美言几句吗?”齐可追把一铤金饼子从怀里摸出来,往叶娘的手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