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这件事还是因为崔辟崔节帅对于宣节帅之死,生出物伤其类之心,才发出奏章请求彻查。”雷长夜笑着说。

    “雷兄能让崔节帅写出这份奏章,所付出的代价,怕是不低吧?”宣锦丝毫不让地追问。

    “……”雷长夜微微一笑,坐到书桌之后,拿起蒲扇扇了扇,“锦儿如此苦苦追问,自是存了有恩必报之心。”

    “正是。雷兄,自你决定出山以来,所作所为,锦儿皆看在眼中。兄每一步棋,都在为下江南而设。如今,崔节帅一纸奏章,将崔氏一族置于风口浪尖处,无非出自雷兄的筹谋。雷兄,锦儿日夕惶恐,即使报得大仇,兄之大恩,宣家怕是无以为报。”宣锦说到这里,声音暗哑,透出无限感伤。

    “姐,何出此言,雷兄所做之事,他日大仇得报,姐与雷兄可自行解决……”宣秀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阿弟,雷兄雅量高致,莫要以凡俗之事,污了雷兄出尘之心。”宣锦正色道。

    “知我者,锦儿也。”雷长夜瞪了宣秀一眼,吓得他连忙低下头。

    “锦儿与宣师弟他日必将登临淮南节帅之位,到时你们掌握东南财源,引领东南八镇,我希望你们能以东南之财,支撑我未来的大计。”雷长夜沉声道,“当然,这并非是我帮助你们的初衷,但是以此作为交换,我足感盛情。”

    “雷兄所谋乃大,不知兄最终所图,是为何物?”宣锦勇敢地昂起头,直言不讳。

    “是啊,大师兄,你到底图什么呢?”宣秀也忍不住问。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是我只希望天下太平。”雷长夜叹了口气,淡淡地说。

    宣锦和宣秀互望一眼,都露出震惊的神色。雷长夜看着他们的脸色,心里一阵惭愧。他实在无法解释,这天下如果让玩家们乱搞起来,必然水深火热,无论九品至高还是市井小民,都苦不堪言。

    他只有使尽手段,让天下大乱无从发生,让大玩家们无从斗起,这才能保证天下太平,自己不至于被卷入乱流,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底,他就是为了自保。

    但是在宣锦和宣秀看来,雷长夜就是一个救世主,一个拯救苍生于水深火热的大侠。

    “雷兄生性谨慎,小心翼翼,锦儿本以为雷兄只是善于自保的妙人,没想到雷兄竟然有一颗悲天悯人,兼济天下之心。锦儿和舍弟必当誓死追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宣锦正色道。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宣秀也跟着大声说道。

    雷长夜笑着摆摆手:“何至于此。你们只需按我心意行事即可。”他看着宣锦眼中动人的神情,心中一阵感怀。

    他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他初遇宣锦,从谨慎提防,到交心倾谈,引为知己的一连串回忆。

    有些人,不一定要和她发生什么关系,只需遇到就已经是一番福缘。金风玉露一相逢,不一定胜却人间无数,却可以激发人想要做得更好,变得更强,成为更加完美的人,获得更加无憾的一生,或者最终鼓起勇气展开自救。

    在遇到宣锦之前,他只是一个穿越到大唐幻世,混吃等死,能拖一时是一时的混子。但是遇到宣锦之后,被她激励,他才终于决定奋起反抗命运。

    这就是宣锦的出现,对他的意义。如今,他终于有机会答谢宣锦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机缘,这也算是他对自己的一次救赎。

    第二百五十三章 开船向东去

    “这一次去江南,我会改扮成崔钰前往,这一点我希望你们姐弟先知道一下,其他人暂时不要告诉。”雷长夜压低了声音把这次下江南最关键的布置说了出来。

    “啊~~~~~?”宣锦和宣秀同时叫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崔钰的形象决不能说玉树临风,和他的小九弟崔横没得比的,但是他的言行就更加不堪,可以说是躯壳丑,灵魂更丑的典型。扮演这样一个人物,挑战的不是人的演技,而是人的底线。

    雷长夜也不喜欢演崔钰这个人,他的计划里本来他想要扮演的是崔辟。谁叫仇士良这么狠呢?

    但是崔钰如果真的和他一起下江南,第一这个人不好控制。如果不让他去寻花问柳,真的只能宰了他。

    第二这个人不好预测。苏扬两地可是妖神宗潜伏多年之地,随便一个道观或者一个烟花柳巷里,就能有个狐狸精躲着。崔钰不知道被哪道枕边风一吹,嘴巴一哆嗦,什么事儿都能被抖出来。

    所以,即使不想,雷长夜无论是用画中身,还是用宝鉴符和人皮面具,都必须把这个人扮演下去,绝对不能让真人到达江南。

    幸好崔钰最近在巴蜀名声转好了很多。因为他把雷长夜平定东川的功绩揽到自己身上,再加上东方朔从旁协助,把东川治理得极好,当地百姓对他感恩戴德。

    结果他天天在梓州东岸寻花问柳,被当地百姓说成了体察民情。他天天出入道观与女冠嬉戏,被人说成是解救坠入道籍的良家妇女。反正只要把地方治理得风调雨顺,地方官就是满地乱爬扮狗叫,都有人伸大拇指,赞他有精神。

    所以雷长夜觉得崔钰的形象在不了解他的江南人士眼中,还是有一点发掘潜力的。

    “这是不得已之事,崔钰身为监察御史,必须到江南坐镇。至于如何处理他的事,我自有分寸。”雷长夜无奈地说。

    “雷兄,辛苦……你了。”宣锦苦笑着说。

    “大师兄,你去过烟花柳巷吗?听说里面门道可多了,千万别露馅啊。”宣秀担心地说。他从未去过青楼,那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异常神秘。

    “放心,我环境还算熟悉。”雷长夜在苏州和成都府都经常出入青楼花坊,当然是为了自己的雷公自走牌铺路,不过巴蜀江南的盛景,他都是见识过的。

    “……”宣秀看着他严肃地摇着头,一副“你不纯洁了”的表情。

    “回到江南,我需要帮助白魁接管扬州缉捕司,整合江南所有武侯和不良人,开始彻查宣家灭门之事。所以最初,我会落脚苏州布置一切,等到时机成熟之后,才会进入扬州。这件事我必须先跟你们说一下,以免你们报仇心切,直接去扬州,打草惊蛇。”雷长夜神色严肃地说。

    “大师兄放心,我绝不会打乱你的布置。”宣秀断然说。

    “雷兄放心,我和舍弟并非沉不住气的蠢人,自当等待雷兄部署完毕,才雷霆出击。”宣锦神色自若地说,“而且,我和阿弟都到了升品的关头,这些日子正好沉心练功,加强实力。”

    “哦?我要提前恭喜你们了。”雷长夜微微一笑。

    “雷兄你自己也要……”宣锦欣慰地看了弟弟一眼,还想要鼓励雷长夜一句,却看到宣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雷兄……”宣锦惊异地看了雷长夜一眼,忍不住惊呼。

    “我昨日突然顿悟,直升中五品,大概是蜀南积累了一些功德,又得了掌门的引导之故,不值一提。”雷长夜笑着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会川一战,雷兄功德深厚,理当如此!”宣锦释然一笑。

    “大师兄,你快和师娘的功力相当了。”宣秀却冲口而出。

    雷长夜顿时感到背后发冷。师娘花萝茵本来就因为师父升品有了点小郁闷,现在自己又连续升品,这双重打击,她怕是要情绪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