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完了吗?还能再过分一点吗?雷长夜的回答是:能。

    在游戏结束的最后,他打开了太虚幻境里的另一重结界,以自己描画的画中身作为演员,演出了沙州城、北庭都护府、安西都护府三大战场最后时刻的情景。

    沙州军民独守孤城十一年最终全体沦陷的悲苦往事,北庭大都护李元忠与七千将士力战而亡的血泪悲歌,安西大都护郭昕率白发死士死守龟兹的悲壮史诗,让雷长夜串成一条连贯的时间线,一场场地展示在所有入画人的眼前。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大唐与西胡会盟时的使节看到的悲怆画面。甘、凉、瓜、沙诸州的大唐遗民,披裹唐服,手持唐旌,夹道迎呼涕泣曰:“帝犹念陷胡生灵否?”

    所有入画人在看到这一幕幕苍凉画面的时候,吴道子的画外音则在画面外所有人叙述大唐西域百年的历史,说得嗓音嘶哑,到最后呜咽难言。

    雷长夜在一旁听得低头不语,异常安静,吴道子非要揽这个画外音的活儿,结果活了一百多岁的人哭得稀里哗啦的,非常尴尬。

    跃马戏第一轮战场副本结束之后,整个长安城淹没在一片哭声之中。数万入画的百姓哭得撕心裂肺,就好像大唐真的亡了一般。长安如此,江南、巴蜀、汉中、河东、宣武、魏博诸镇都有入画人在嚎啕大哭。

    第二天早朝,御史台参雷长夜的奏章犹如雪片一般堆到了开成帝的御案之上,朝臣群情激愤,都认为雷长夜长了胡人的志气,灭了大唐的威风。

    开成帝微笑着留中不表,散朝而去。

    这一天,雷长夜成了整个大唐最不受欢迎的人。

    但是,跃马戏却一跃成为人人都必须去玩的游戏。因为第二轮跃马征西胡的大戏又要开场,这一次,所有人都认准了一件事,说什么都要赢!他们要去营救万里之外,陷胡数十年,犹念唐恩的塞外遗民,他们要去重新光复被西胡陷落的万里江山。

    这一天,雷长夜带着阴将们巡视飞鱼大娘船,发现船里气氛异常安静。所有的单间全部都是显示有人的标牌。所有的贵宾间都显示主人有事。他检查了一下雷公戏,里面竟然只有鱼玄机和一堆机托与黑暗暴君较劲,其他人都没在玩这个游戏。

    令他感到又惊又喜的是,连刘秀、阴丽华、紫馨、东方朔、汪芒、张角、苏妲己这样的大玩家都在这一天抛弃了雷公戏,在单间里咬牙切齿地准备入画跃马戏。

    这在他看来是相当难得的。因为跃马戏没有速升品体系,只是一个加速般的大唐幻世而已。但是这些玩家却因为他在第一轮大戏结束后的片尾演出而决定入画。这并不是为了游戏体验了,而是为了大唐要出口恶气。

    这显示出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归属感。他们已经开始认同自己唐人的身份。

    这第二次的跃马戏雷长夜不敢马虎,首先就在太虚幻境的入口太虚宫内布置了光鲜亮丽的舞台,写明这一次才是跃马征西胡正式的入画戏。同时,吴道子以天庭真人的姿态隆重登场,向每一个曾经在第一次跃马戏中死过一次的入画人颁发他们的装备和金钱。

    这个举动立刻让在第一次跃马戏中死得灰头土脸,还要鞭尸良久的入画人们感到了一波来自雷长夜的关怀和诚意,心里立刻舒服了一点点。但是雷长夜还是天底下最让他们讨厌的人之一。

    第二次跃马戏的进度比第一次顺畅了很多。经过了第一次跃马戏的遭遇,很多入画人发现了白银义从军的优越之处。

    首先就是地处长安,天子亲兵,一入军伍就会以驱除西胡为己任疯狂训练。如果在白银义从军里当上都头或者兵马使,就可以始终在第一线作战,有大把的机会斩获军功和人脉,一点点纠集起精兵强将,朝着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最高荣誉稳步前进。

    其次就是白银义从的军规严明,每一个白银义从是武盟认可的侠义之人,对朝廷忠心无比,从根子上杜绝了执掌兵马的行军中尉叛变朝廷的可能性。跟着白银义从军打西胡,从头打到尾,绝对不会出现上司突然想要攻袭长安的剧情。

    最后是白银义从军拥有飞鱼大娘船的火力支援和军饷输送,始终保持着士气高昂的姿态,面对压倒性的兵力时也可以绝地反击,打出不少漂亮仗。这比在其他节度使手下卖命要舒服太多了。

    唯一让入画人们不满的就是白银义从军入伍的资格极其苛刻,需要申请者拥有极高的地方声誉,武力水准和实战经验,入伍考核的项目繁多,而且每项都非常严格。

    白银义从军的消息还特别灵通,如果入画人在跃马戏里曾经做过山贼,打过村庄,抢过东西,哪怕在大城市里果奔过,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全都会被拒绝入伍。

    这就让那些在入画戏里曾经放飞过自我的入画人欲哭无泪,只能跑到各大节度使帐下效力,试图积攒人脉和势力,一点点朝着都指挥使和都知兵马使的地位爬升。

    很多大玩家从一开始就参与到了游戏进程之中,他们很多人是武盟成员,直接就进入了白银义从军。有些大玩家想要进行骚操作的心马上控制不住了。不少大玩家自行带了一批愿意跟随他们西征的壮士,偷偷出城朝着沙州方向前进,试图提前去给西胡找麻烦。

    这当然是遇到了凉州方向派来的大批西胡精锐阻拦,陷入了死战。这些大玩家忘了在这个残酷的跃马戏里,只要在战争进程中被杀一次,就算氪了全部的玉符,都复活不了,神识只能高高悬挂在天空,做这场恢弘战役的旁观者。

    这帮家伙一阵猛如虎的梦幻操作,然后就被十倍百倍的西胡士兵给淹了,神识高高悬在空中,无可奈何地观看结果。有些大玩家穷极无聊,开始在天空中给还没死的同伴支招。

    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他们虽然死了,但是同伴们还能听到他们说的话,还能和他们进行交流,正应了“音容犹在”这句话。

    这也展开了一轮全新的骚操作。很多大玩家在天空中飘来飘去,通过高空视角,或者给陷阵于西胡军队中的队友指明逃亡路线,或者给有意进取的战友指明了敌军兵马虚弱之处,或者给统兵的高级将领通报敌军兵马配置,让他们能按照敌军虚实布兵排阵。

    这些骚操作的确让他们这一波波添油战术反而打出了一些奇效,造成了西胡兵马大量不必要的伤亡。但是,最不必要的伤亡还是他们自己给白银义从军造成的。如果当初不来浪该多好。

    雷长夜的神识操控的西胡军队可不是吃素的,一旦发现了这些来浪的军队,立刻开始四处集结,封锁凉州以东所有关隘道口,大军严阵以待,万藏寺高手蜂拥而至,西胡的骑队四外劫掠,坚壁清野。西胡的箭兵和佛兵据险而守,稳如泰山。

    等到开成帝因为“某种未经证实的原因”准备召唤全国白银义从军征伐西胡的时候,西胡军已经在凉州东部战区布下了天罗地网。

    全国各地聚集而来的白银义从军在凉州前线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西胡的凉州防线积尸如山,血流漂橹。虽然白银义从能征善战,但是西胡军队以逸待劳,先天占有上风。

    最后战争的大势还是倒向了西胡军。在西胡军消耗了一波白银义从军兵力,顺势反攻之后,久战力疲的白银义从军不得不溃退到长安坚守。

    第四百零五章 节度使之心

    令所有入画人最最痛恨的,就是雷长夜在跃马戏里攒出来的这一堆方镇节度使,人物塑造得实在太真实。

    但凡手里有两三万牙兵的节度使,哪个小心思都不少。像河东节度使王宰、魏博节度使何进涛、宣武军节度使卢钧弘更是心思复杂无比。

    一方面他们对于大唐存有一丝归属感,一方面他们又拥有极大的野心,而最让入画人们感到无力的是他们每一个都被麾下的牙将牙兵裹挟,很多时候做的决定都不是他们自己的意志,而是麾下各种利益集团的意志。

    在游戏里的每一天,他们的心思都在实时地变化,受到了来自幕僚,牙将,甚至牙兵的影响。

    在白银义从军兵退长安的时候,河东节度使王宰终于决定兵伐西胡,缓解长安的压力。但是他却被帐下一群凶神恶煞的牙将给干掉了。当聚集在他旗下正在欢欣鼓舞,准备去支援长安的士兵列队之时,这群牙将率领各自的亲卫都队四面八方杀出来,把他们杀了个一干二净。

    魏博节度使何进涛决定了不进军长安救援。在他帐下效力的一群大玩家暗自筹集了一大笔资金买通了何进涛左右,把他给干死,自己当上了节度使,准备领兵去长安。结果他们却遭遇到魏博牙兵的兵变,全被砍成了滚地血葫芦。

    宣武军节度使卢钧弘顺从了帐下入画人的意志,派军支援长安,却在长安附近按兵不动,率领麾下一群亲卫彻底占领了东都,控制了海上丝绸之路。原来宣武军的军费全都是北方商团提供的。他们只希望彻底占领北方水道,垄断北方航运。

    其他节度使千辛万苦把兵调入长安,却要被宣武军层层盘剥,苦不堪言。到了长安境内,已经陷入缺粮缺饷的困境。

    当游戏进程到了长安即将沦陷的关键节点,天下入画人只能放弃了追随各地节度使进长安的幻想,自己把所有赚到的资产变卖,自行组织土团赶赴长安。

    他们千里迢迢从天下水路乘船到达扬州水轮转运使司,在扬州白银义从司暂做修整。等到飞鱼大娘船从长安开出来求援的时候,跟着扬州的白银义从军和武盟成员一起上船,空投到长安各地城墙上浴血奋战。

    飞鱼大娘船一次能装载数万人,但是西胡围攻长安的足足有二十万精锐。所以飞鱼大娘船只能一次次添油一般地往长安输送战士和物资。

    凡是先一批投放到长安的入画人,在守城过程中几乎是必死的。但是游戏玩到这一步,也没人计较还能不能复活,看到西胡人人都不要命了,很多人激动得直接跳下船,还没打上仗就摔死了。

    长安城上演出了一幕幕舍死忘生的战斗画面。凡是能站到城头上杀敌的入画人无不大呼过瘾。很多人奋勇战死之后,神识悬到空中,还在不停问身边一起赴死的同伴,刚才死得够不够壮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