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之后,驼车军开入了一马平川,视野开阔的清水河河谷,雷长夜操纵飞鱼大娘船坠在驼车军阵列的最尾部,低空缓行,不敢过于冒头。

    在军列最前方,已经响起了西胡军河西五尺岱所部通颊斥候尖锐的报警哨音。五尺岱是西胡攻陷河西和陇山一带区域之后建立的斥候部落,所辖五万户,男儿大多以斥候为标准从小加以训练。

    通颊斥候十分尽责,也极为机警。在西胡与大唐三十年前会盟停战之后,西胡军与唐兵的交锋,绝大多数并没有打成成规模的热战,而是小规模的斥候接触战,所以通颊斥候在三十年间,是唐兵主要的交战对手,也因此在三十年间锻炼得极为精悍,进化为西胡的主要战力之一。很多参加白银义从的大唐老兵看到他们都下意识地眼红心跳。

    驼车军最前列的宣锦所在驼车立刻亮出了左右五色旗。雷长夜看到她的旗语,立刻操纵飞鱼大娘船飞到队列前方,命令站在飞鱼大娘船上的阴将高举五色旗,朝着所有驼车亮出了同样的旗语。

    驼车军同时加速冲出峡谷,按照旗语所提示的位置在宽阔的河谷地带扇形铺开,按照各自中队的方位形成十条大纵列,同时中队内的两只小队按照左主右副,形成二十条小纵列。

    这二十条纵列犹如二十把牛耳尖刀刺向在河谷内散成一片的西胡军队之内。通颊斥候虽然吹响了警哨,但是西胡军队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驼车军追了上来。

    驼车的雷剑人开始疯狂发射五行雷法。操纵雷剑人的蜀山弟子都是宣锦精选出来的老兵,一大半都是大玩家,在三脚金蟾楼就被雷长夜的十五阴将阵锤炼出来的老油条,又在嶲州演练过对抗巫师的团战,互相配合的惯性深入骨髓。

    他们按照自己冲阵的位置自然而然分好了工。开头冲阵的驼车上,雷剑人疯狂扫射水之滚地雷,把来回狂奔的斥候骑兵和追着马狂奔想要上马的西胡士兵全都轰得浑身麻痹。

    后续驼车的雷剑人则对着陷入混乱的西胡士兵以手生金雷轰炸。在队伍最后面的驼车雷剑人则以螺旋火雷收尾。

    在驼车上的弓弩手透过驴式车厢的弩窗,对准滚成一地葫芦的西胡兵扣机猛射,一射一个准,无数西胡兵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已经浑身是箭,惨死在地。

    发现了驼车军的通颊斥候一个没剩,全都被五行雷法和弩箭雨射杀得一干二净。

    驼车军凶猛无比地在西胡大军的阵列中穿插,以强猛的火力冲垮一只又一只西胡骑队,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隆隆向前,半步不作停留。

    雷长夜将飞鱼大娘船停在清水河河谷东端,放下缓坡桥。早就准备好的二十只白银义从营队犹如亮银色的海潮,从船上滚滚涌下,在河谷东端全面铺开,形成一张巨大的银色渔网。所有在刚才三百辆驼车的冲阵中残存下来的西胡兵,都会遭到这只军队毫不留情的绞杀。

    当这批军队全部在清水河谷展开之后,雷长夜再次驾船升入天空,朝着驼车军冲杀的方向飞去,与驼车军始终保持距离。船上的阴将和白骨姬见到遇到困难或者危险的驼车,立刻会在其周围实施火力支援。

    这样偶尔翻车,或者被西胡军爬上顶端的驼车,也会因为飞鱼大娘船的救援转危为安。

    在驼车这样前所未见的凶猛穿凿和突进之下,应变仓促的十四万西胡大军完全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纵横西域的西胡骑队就这样被一队又一队地被火雨淹没。

    祝灵大师率领五百僧兵保护着尚思罗一人三马,不要命地朝着河谷以西狂奔,现在他们只想着一件事,跑到凉州就安全了。

    但是他们的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根本跑不起来,没跑几步就被驼车前锋追上。

    拓跋怀光和尚婢婢率领仓促聚集起来的一万骑兵纵马想要挡住驼车,为尚思罗殿后,却在刚一接触的时候就死了一千多精锐射手。这些桂东岱骑士在驼车面前就犹如被天火融化了一般,死得惨烈无比。

    “这仗没法打了!”尚婢婢扯下皮甲帽,狠狠丢在地上。

    第四百三十章 灭敌如卷席

    三百辆驼车从一万名西胡精骑的大阵中轻而易举地穿凿而出,雷剑人疯狂扫射之下,半数战马未战先惊,驮着西胡骑手到处乱跑,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尚婢婢和拓跋怀光的战马被手生金雷击中,惨叫着人立而起,将两人一起摔在地上。旁边的战马蜂拥而来,就要把他们活活踩踏而死。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从天而降,一手抓住一个,把他们从地上拎起来,纵身跳入天空。

    “大师!”尚婢婢和拓跋怀光死里逃生,抬头一看,赫然看到救他们的正是元灵寺主持祝灵大师。

    祝灵大师也来不及多说,拎着他们在乱军从中纵来跳去,好不容易逃回了元灵寺五百僧兵组成的大阵之中。他一把将两人丢进阵中,回身大吼:“金身结界!”

    五百僧兵齐声怒喝,人人身上冒出万道金光,身化金人。他们身上的光芒彼此链接,形成宛如龟壳般的纹路。

    三百辆驼车上的弓弩和五行雷法砸在他们这道金身罩中的火力,全部被金光消解。不过这五百僧兵的结界和当初沙州一千僧兵组成的结界相比,范围小了很多,里面只能堪堪挤下数千人。无数被驼车追得走投无路的西胡军跑到结界附近,却发现里面挤得犹如沙丁鱼关头,想钻都钻不进去。

    雷长夜在沙州的时候,想过破解这种结界的方法。这种结界对于有害的外部力量,可以产生奇异的防御,能反弹或者引爆符法和白骨刺,相当令人头疼。今天第二次看到西胡僧兵使出这一招金身罩,他倒发现了一个特点。

    这些僧人都一个个昂首挺胸,站得犹如标枪一般,双脚陷入土地之中,直到脚踝,全身散发金光,功架非常扎实。这金光闪闪的罩子以五百僧众的身体为基点散发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宛若蒙古包一般的形状,结构稳固。

    但是如果把地给弄塌了会怎么样呢?

    雷长夜微微一笑,叫过来虺娇,对她耳语了几句。虺娇哈哈大笑,连称有趣。她以心灵感应号令全体在船底暗舱中的白骨姬,把白骨炮全部瞄准五百僧兵脚下松软的河谷土地。

    在她心念电转之下,白骨炮发射出犹如白色瀑布般恐怖的白骨刺雨。这股连绵不绝的白骨雨,贯穿了所有围在金身罩周围想要钻进去的胡兵身体,又势如破竹地刺入地面之中。

    数万白骨刺连续轰在清水河河谷松软的草地上,立刻把地面轰出了一个插满骨刺的巨坑。五百僧兵站立的地面猛然倾斜,地表的土壤犹如一下子融化了一般,滚滚滑落坑中,带着五百名站桩扎实的僧兵纷纷滑倒。

    僧兵们一滑倒,这结界的根基立刻断裂,金光出现朵朵波纹,再被一顿白骨刺洗刷,圆滚滚的顶端轰然破碎。

    大船上雷长夜的阴将趁机一通五行雷法招呼,青、红、金三色雷光闪过,挤在金结界中的数千西胡兵被炸得螺旋飞天,四分五裂,鲜血飞扬。

    祝灵大师无奈之下,只得拼尽全身之力,筑起一座小型的金身结界,挡在尚思罗、尚婢婢和拓跋怀光之前。其他人,他也没有心思去管了。

    这小金身结界成功挡下了阴将们的狂轰滥炸,但是雷长夜却趁机从操舵室的窗口射出一枚神霄五雷符。这枚神霄五雷符可是他氪了二十五个玉符的大家伙,而且还灌注了他小六品的真先天一气,威力已经无限近似于蜀山祖师吕岩的雷法。

    神霄五雷符并没有炸在祝灵大师身上,而是炸在了他身边的地上。轰地一声巨响,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剧烈的震荡波震得地面犹如大海波涛般高低起伏。祝灵大师犹如被毯子抖起来的毛线球,翻滚着直上云霄,他自己搞出来的金身结界也跟着他一起飞了。

    “降了!降了!降了!”尚思罗看到满地西胡兵四分五裂的尸体,再看到整个清水河谷地里密密麻麻的横尸,天上翻滚的祝灵大师到现在还没落回来,不禁心胆俱裂,五内生寒,忍不住跪倒在地,朝着飞鱼大娘船高举双手。

    作为西胡宰相的尚思罗喊降,尚婢婢和拓跋怀光也没有再抵抗的立场和勇气,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跪倒在地,高举双手。

    他们带头投降,周围苟延残喘的西胡兵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丢掉武器伏跪在地,大喊着学来的汉话,只求活命。

    “西胡人听着,事到如今,尔等宰相和节帅皆已投降,我大唐慈悲为怀,放下武器,跳下坐骑,缴械不杀!”看到尚思罗跪地,雷长夜立刻让虺娇停火,并以千里传音在全场呼喊。

    “放下武器,跳下坐骑,缴械不杀!”在驼车里杀得正欢的蜀山弟子们首先应和起来。

    紧接着,跟在车后掩杀过来的白银义从们也纷纷跟着大吼,声震天地。

    这些汉话西胡兵们大概能够听懂三四成,看到聪明的已经下马跪地,连连磕头,他们还不明白吗?

    在驼车的纵横冲阵之下,西胡兵跑跑得没驼车快,打火力没有驼车猛,耗更耗不过驼车一身坚硬的防御,每个人的内心都已经崩溃。此刻看到活命的机会,他们一点反抗都没有,纷纷滚落马背,丢掉武器,跪倒在地,高举双手。

    背后掩杀过来的白银义从们骑着西胡人的战马,手舞银枪横刀,对着投降的西胡兵连连吆喝,让他们排成队列,聚拢到了飞鱼大娘船的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