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也是著名桂东岱射手,号称约茹第一神箭。但是在张掖河一战,他率领的骑队在驼车军的围剿之下,拼尽全力奋战,却一辆驼车都没有干掉,自己的骑队战损达到四五成,最后全军士气崩溃,裹挟着他集体投降。

    这一战之后,他被驼车军打出了深重的心理阴影,已经无复当年横扫西域时的威风。

    如今他坐在驼车之中,面对周围成百上千的归义军骑兵的追逐,他反而感到一点点找回了被驼车军打没了的勇气。

    “两位,我们似乎跑得有点慢啊?”他目测了一下驼车的速度,发现这比归义军马队的速度慢了不少,不禁有点担心地问。

    “放心吧,他们现在跑得比我们快,等到那些马儿跑累了,就是我这辆驼车显威风的时候。”驼车的操舵手得意洋洋地用西胡话说。

    “……”杰桑赞内赞胆战心惊地望着窗外不断冲到驼车前方射箭的归义军骑士,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一片空白。

    驼车在骑兵们的环绕之下迈着沉稳的步子行进。贾诩偶尔操纵雷剑人扫射一番,轰跑挡在拖车前面的骑兵,逼迫他们奔跑在驼车两侧,只能一边追一边射箭。

    过了一个时辰,驼车上已经披了厚厚一层箭矢,看起来像一只刺猬。

    但是归义军骑兵的战马似乎也跑到了极限,渐渐放缓了脚步。随着归义军的叫骂声渐渐远去,杰桑赞内赞悬着的心才终于归入肚中。

    “两位营救的大恩,杰桑没齿难忘。”感到逃出了升天,杰桑赞内赞连忙兴奋地说。

    “殿下莫要客气,到时候还需要殿下帮我们向王爷引荐。”贾诩笑着说。

    “两位放心,你们是我杰桑赞内赞逃出生天的恩人,我必然在父王面前为两位美言。”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全神贯注驾驶驼车的汉人,忍不住问,“不知道这位爷如何称呼?”

    “是我的错。竟然忘了引荐。这位就是我白银义从司匠造司主事汪芒,当初在张掖河大败王军的驼车,就是这位汪匠造设计建造的。”贾诩用力一拍汪芒的肩膀,笑着说道。

    “啊?”杰桑赞内赞惊了。想不到贾诩竟然还带了一位如此了不起的匠人一起来帮助他越狱逃亡,他顿时感到自己身上有了命运之子的气息。

    “别提了。现在雷长夜把我的杰作当成他自己的战绩,处处排挤我,在陛下面前丝毫不提我的功绩,还在军中处处打压我。我早就不想干了。”汪芒怒火冲天地用西胡话说道。

    “原来如此!”杰桑赞内赞喜出望外,如果能把这样一位大匠造带回约茹地区,这等于是带回了一尊神,他在父王面前的地位甚至能够更进一层。如果这位汪匠造能够帮助父王尚结赞内赞打造出一支驼车军,那王庭就是他们父子的了。

    “两位放心,这一次能够从沙州逃出生天,两位是首功之臣,我当让父王封你们为约茹国师,享受我约茹部族的永世供奉。”杰桑赞内赞连忙许诺。

    “这些都无所谓,待我到了西胡,我一定要雷长夜为他的贪婪付出代价。”汪芒愤愤然厉声说。

    “有了两位高才的辅助,我约茹健儿必让唐兵在高原上有去无回。”杰桑赞内赞激动地说。

    第四百四十五章 王子回国记

    杰桑之父尚结赞内赞所在的约茹地区在雅隆河谷区域,是吐蕃兴国之地,历史悠久,物产丰富。尚结赞内赞作为部落的首领,是约茹地区首屈一指的大奴隶主,也是西胡王室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约茹之内,所有人都称其为王上。他的孩儿们更是直接称其为父王,可见其野心。

    杰桑赞内赞是尚结赞内赞手里最能打的孩儿,他的被俘也让尚结赞内赞痛不欲生,因为他同时失去了最疼爱的孩子和最善战的将领,这是对他的双重打击。

    赞普老王回国之后,他多次联和各部贵族首脑联和请求老王能够准许他们缴纳赎金,救回失陷张掖河的孩儿们。但是,老王以病体未愈为由,据不相见,拖延他们与唐朝联络救子的计划。

    这让尚结赞内赞怒火中烧,对于王庭越来越不满。

    这一日他正在家族自建的行宫内不停砸东西发泄内心积郁,一位近侍推门进宫,喜滋滋地向他躬身行礼:“王上大喜。”

    “大胆!何喜之有!”尚结赞内赞肝火正旺,听到这近侍的话,气得拔出尚玛刀就要砍了他。

    “王上,杰桑殿下从唐人那里逃回来了!”近侍吓的扑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说。

    “呸!你这贼奴,必是在骗我,哪有如此好事!”尚结赞内赞一脚踩在近侍的头顶上,举刀就要劈。

    “千真万确,王上听一听宫外的欢呼声啊!”近侍吓得哭了出来。

    “呼……”尚结赞内赞侧耳听了听,行宫之外果然传来了隆隆的欢呼声,其中还有不少他麾下奴隶发出的叫声。这些奴隶平日里狡顽溜滑,阴阳怪气得让人愤恨,今天竟然也在欢呼,难道真的有天降之喜?

    “滚!”尚结赞内赞一脚踹开脚下的近侍,收刀入鞘,快步走出行宫。他的行宫设在泽当之内,此刻满城的民众都已经聚集到城内最大的街道周围,争先恐后地观看着什么。

    看到尚结赞内赞出宫,宫外侍卫立刻自动守护在他身边,粗暴地推开街上挡道的百姓,为他开出一条一人宽的大道。他昂首阔步,从侍卫们组成的人胡同中走过去,来到泽当大街边上,探头张望。

    在街道尽头,赫然有一头高大的巨兽,迈着二十四条巨腿,摇头晃脑地走来。

    这头巨兽身上密密麻麻插着足足上千杆利箭,每一根箭羽翎和箭杆的制造风格都洋溢着唐兵的气息。在巨兽背上,稳稳站着杰桑赞内赞,他正随着巨兽一摇一晃的步法,身子富有韵律地摆动,一边摆动,一边朝着街道边的百姓挥手示意,一脸的得意洋洋。

    两旁的人群也因为这只机械巨兽外型的奇异和巨兽身上插满的利箭而啧啧称奇,下意识地大声议论惊叫,令场面热烈无比。

    泽当城内守卫行宫的士卒则发出了阵阵欢呼。他们虽然没有亲身上战场厮杀,但是从张掖河败逃回来的佛兵口中,已经知道了大唐驼车的厉害。如今看到他们的王子殿下居然驾驶着一辆唐兵的驼车威风凛凛的回来,顿时把他奉为神明。

    “父王!”当杰桑看到尚结赞内赞的身影,他连忙从驼车上缩回头去,从侧门冲了出来。

    “我的儿啊!”尚结赞内赞又惊又喜,老泪横流,他一把抱住杰桑赞内赞,父子两人一边拥抱,一边痛哭。尚结赞内赞心酸地发现,这位敦实的儿子轻了不少,自己都能把他给抱起来了。

    “父王,这一次儿子历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一路上斩将破关,纵横沙场,不知道冲破了多少路唐兵的拦截才终于活着回来父王身边啊。”杰桑赞内赞紧紧抱着父王,一边痛哭一边哽咽着嘶嚎。

    在他身后从驼车上走下来的贾诩和汪芒互望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他们都知道杰桑赞内赞即将开始他的表演。

    汪芒和贾诩带着杰桑赞内赞逃亡的整个过程,雷长夜都做好了安排。在刚开始冲出沙州囚营的时候,追击他们的是归义军七胡骑队,射的是弓弩。在驼车依靠持久的奔驰速度逃过了七胡骑队追击之后,雷长夜又安排了飞鱼大娘船的追击。

    不过,他并没有真的开着大船骑着驼车的脸疯狂扫射,那样别说是一辆驼车,就算是万藏寺六千佛兵组成的金身结界都保不住杰桑赞内赞,他只是开着飞鱼大娘船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冒个头。剩下的全靠贾诩和汪芒的表演。

    贾诩和汪芒这个时候全都显示出了惊人的演技,看到飞鱼大娘船的时候,首先是指着地平线惊呼,然后操纵驼车慌不择路地钻进雅隆谷地边缘林地,在林间左躲右闪,不停上演雷长夜式的战术甩臀花式操作。

    杰桑赞内赞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了飞鱼大娘船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魔幻时刻,然后就被甩得头昏目眩,口吐白沫,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胆俱裂,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根本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就知道自己在被天船衔尾追杀,其他的事儿不是汪芒和贾诩的洗脑,就是他自己的脑补。

    就这么一路扭来扭去地走了七八天,好不容易回到泽当城,杰桑赞内赞已经被晃习惯了。下了驼车自己走路都会动摇西晃。

    当他看到尚结赞内赞的时候,这一路上被不断洗脑和自己脑补的东西就全都冒出来了。这一瞬间,惊险、紧张、刺激、颤栗、庆幸诸般感情用上心田,他控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向父王诉说着一路的经历。

    他的叙述刚开始的时候还比较符合现实,因为涉及到贾诩和汪芒对他的施救,但是接下来的经历,就彻底是贾诩和汪芒对他的洗脑,再加上他自己脑补的荒诞剧情。

    在贾诩和汪芒准备以死间身份入约茹地区用计的时候,雷长夜在他们临行之前,跟他们面授机宜。其中一个,就是要他们通过洗脑的方式,让杰桑赞内赞对于自己的逃亡经历产生认知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