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儿把眼一瞪:“你敢?我给你说老曹,我不管你当什么样的官,我也不管你掌多大的权,在这个事情上你必须要听我的。治不好病,你哪里都不能去,就给我在医院里面安心的躺着。”

    对于老伴儿的关怀,曹福元也只有苦笑着答应:“好好,你别生气啊,你血压高,也要注意身子……”

    在市政府家属区的一栋两层楼房里面,薛世义和老婆刘恒梅夫妻俩也在对话,但这个场景可就没有曹福元两口子之间的气氛显得热切了。

    “你说你也是市委常委,你就那么怕一个刚来的小屁孩子?做生意有赔有赚,当厂长也不见得都能盈利,这几年咱们潞河市这么多厂子都倒闭了,钢窗厂这不才停产没几天么,他凭什么抓我弟弟啊?”跟乌眼鸡一般瞪视着薛世义,刘恒梅满腔愤怒的冲着薛世义吼道。

    “你干什么?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瞎吵吵……”看着老婆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的样子,薛世义很不耐烦地说道。

    刘恒梅一听薛世义说自己瞎吵吵,不由得更加恼羞成怒,冲着薛世义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就知道你怕那个杨小年。当了多年的副市长,光常委也当了三年多了,你说凭啥他一来就骑在你脖子上?自己没本事争不过人家,这回把我弟弟都搭上了,你算什么男人啊你?”

    平时薛世义就怕老婆,今天之所以敢顶嘴,也是被钢窗厂的那一幕气急了眼。现在看到老婆发飙,多年的积威之下,让薛世义心里突突的颤了两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敢说出来。

    看到薛世义蔫了下来,刘恒梅气焰更加高涨:“你倒是说话啊,我弟弟要是有个三张两短,我就……我就不和你过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薛世义被刘恒梅一激,也不知道怎么胆子又壮了一下:“你……你光知道咋咋呼呼,你知不知道你弟弟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七千多万啊……这个钱要是退不回来,不要说是抓他了,枪毙他都不多……我替他说话,我不想活了是吧?你要是怕当寡妇,那我明天就给他说情去……”

    一听薛世义居然这么说,刘恒梅也有点慌张了。虽然他在薛世义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强悍,但这也不过是夫妻两个人之间争夺家庭主导权的私事。涉及到外面的大政方针,其实她还是很依靠薛世义的。“啊?你胡说……我弟弟,我弟弟不是那样的人。从小到大他什么样我当姐姐的还不知道啊?世义,你不也多次夸过他精明能干的么?不……不对,肯定是那个杨小年捣的鬼……肯定是……”

    “恒梅,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人家杨小年刚来才一天,凭什么捣鬼?又怎么能捣鬼啊?……”

    “看看,我就说你是怕了人家吧?你自己还不承认……”

    “唉,我说你们女人就是头长见识短,你还不承认……你好好地做那边,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这个事情。你说我怕杨小年,他一个小青年,又是刚来,你说他有什么好怕的?这些年曹福元我都不怕,我会怕他?”薛世义摇了摇头说道。

    刘恒梅嘟着嘴冒充二八小姑娘:“那……那他抓我弟弟你怎么连个……两句话都不敢说?他抢了你常务的位置,你还这么巴结他?”

    “所以我才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啊。你也不想想,有曹福元在市政府坐镇,这个常务副又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再说了,这个杨小年才多大啊,就已经是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了,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你就不想想?很明显人家是下来镀金的嘛,最多干上一届、也许连两年都不用,人家肯定又要高升了,你说像我这样上面没有什么过硬关系的一个小小副厅级,我和人家别什么劲啊?我不光不能和他别劲,我还得和他搞好关系……”

    “你是说……”刘恒梅转头看着薛世义,好像有点明白过味儿来似得问道。

    “嗯,这种话心里明白就行,可你不要说出来,对谁也不要说。”薛世义点了点头说道。

    “那……那我弟弟就……呜呜呜……我就这一个弟弟,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我怎么对得起我那早死的爹妈啊?”说到这里,刘恒梅不由得掩面大哭起来。

    薛世义伸手搂住了老婆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明天你去见见你兄弟媳妇,别的什么话也不要说,那家里的钱全都取出来交出去,实在是不够的话就卖房子卖地,把恒林吃进去的钱全都吐出来。能帮着说话的时候我自然会帮着他说话的,顶多也就是坐几年牢,只要我不倒下,出来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这年月,自己干个体也饿不死人的……”

    别人都在想什么,杨小年并不知道,这一晚上他躺在招待所的房间里面,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潞河,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自己那位顶头上司可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按理说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杨茂祯不可能不和他汇报啊?可他却硬是沉得住气,躺在医院里面安安心心的养病,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个事儿,可是透着一股不寻常啊!!

    第497章 有人到访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杨小年就先去了市委,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给郑耀民作了汇报,不管郑耀民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想法,但该自己做到的事情杨小年必须做到,不能让郑耀民在这种事情上面挑自己的刺儿。

    郑耀民听得很认真,也询问了一下杨小年接下来地打算,当听到杨小年说想对钢窗厂改制重组的时候,更是点头称赞:“不破不立嘛,这个时候就是要出重拳,有了具体的方案之后再报给我看看,我对杨市长的工作绝对是大力支持的……”

    随后杨小年提到现在曹福元生病住院,自己可能要呆在市政府那边的时间多一些,郑耀民也是没口子的同意:“你这么想很对,市委这边有什么事情我让王秘书长及时给你联系,现在曹福元同志生病住院,市府那边一摊子事情自然离不开你……”

    这家伙越是显得和蔼,杨小年心里越是加了小心,回到了自己办公室之后,他又打电话给王珺说了这个事情,让王珺有什么事情及时和他联系,然后才带着秘书李阳开车去了市政府。

    虽然这个事情自己给郑耀民说了,可万一到时候有事情联系不上自己,他在倒打一耙,说没听到自己给他说过这个事儿,或者干脆耍赖皮,说自己忘了给王珺安排了,自己也没什么脾气,市委书记又不是自己的秘书,根本也没有责任和义务帮着自己但那个传声筒,所以,杨小年觉得还是亲自给王珺说了才踏实,咱不敢把是市委书记怎么着,可你这个秘书长要敢跟我耍花样,那可就有点对不起了。

    下了楼看到是杨书记亲自开车当司机,差一点没把李阳吓得从车上栽下去。

    “郑书记,那个炮筒子走了……书记,他这才刚来就这么大的胆子,把潞河市搞得鸡飞狗跳的,可实在是有点不像话……”看到杨小年的车子离开,郑耀民的秘书顾东华从窗户口把头缩回来,看了一眼郑耀民说道。

    “鸡飞狗跳,她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吧。”郑耀民笑着摇了摇头端起了茶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拼了一口茶水,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反问顾东华道。

    看到郑耀民没有因为他多嘴而生气,顾东华的胆子又大了些,笑着对郑耀民说道:“书记,您是没听说啊,昨天晚上潞河市的那些厂长、经理可是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呢,您要是不压服他一下,杨小年肯定把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郑耀民笑了笑说道:“呵呵呵……我压他,我为什么要压他啊,这种事情你不懂,我还真就不怕他折腾,他折腾的好,那是市委领导英明,折腾的不好,那就是杨小年这个炮筒子自己的本事不行,潞河市不是省委办,在这里,不管他怎么折腾,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去,再说了,曹福元那个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杨小年在他的窝里反水,不用我出手,曹福元明天肯定就会从医院杀回来收拾他,呵呵,先让他们两个人掐起来,咱们在一边看着……”

    顾东华伸手很夸张的一拍额头:“领导,还是您英明啊,怪不得刚才您一个劲儿给杨小年打气呢,嘿嘿,要不是您这么说,我这脑子再跟着领导锻炼十年也想不透!”

    马屁,标准的马屁,但郑耀民好像还很迟他这一套,笑的两只小眼睛都快合成一条缝了。

    车子到了市政府,杨小年带着李阳上楼,政府大楼里面进进出出的人老远的看到之后,别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老远就给杨小年打着招呼:“杨书记好,杨市长好……”也有叫书记的,也有叫市长的,不管叫什么人家都没错,谁让杨小年身兼两个职务呢。

    那些他看着眼熟的,大多都是昨天在大门口见到过他的干部,但更多的人杨小年却看着很面生,但不管是谁打招呼,杨小年都笑着点头回应。

    杨茂祯也许是从杨小年的车子刚一进院门就看到了,杨小年还没有上到二楼,他就已经从上面跑了下来:“杨市长,您过来了啊,昨天也没有来得及带您认一下办公室,您请跟我来,您的办公室在三楼……”五层高的楼房,一般领导的办公室都是在三四楼,杨小年跟着杨茂祯一边走上了三楼,一边说道:“昨天那个梁主任怎么样了!”

    “杨市长,梁主任他是旧有的心脏病,经过医院抢救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只不过……”杨茂祯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瞟了一眼杨小年,看到他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才接着说道:“只不过,梁主任可能要在医院里面住上一阵子了……”

    他这个话杨小年明白什么意思,梁宪文肯定是原来就有心脏病,可昨天毕竟是被自己吓得犯病的,只怕在自己没有表明态度怎么处理他之前,就算现在他已经生龙活虎能吃能喝能跳能蹦,他也不敢从医院里面出来的,最起码,他也要在医院里面赖上几天,等自己消了火之后在出院,就算现在自己的火气再大,总不能不等他出院,就处理一个病人吧。

    “嗯,我知道了,你准备一下,一会儿咱们去医院看看曹市长的病怎么样了……”杨小年一边说着,一边跟着杨茂祯走进了办公室,还没等他问自己还有什么意见么呢,就转头说道:“嗯,这房间布置得还不错,就这样吧……”

    杨茂祯从杨小年的办公室里走了之后,李阳看见杨小年脸部的肌肉扭动了几下,最后目光停在一副书橱上面放着的一副牌匾上,那上面写着:“上善若水”四个篆书大字。

    李阳那家伙脑袋瓜子一转悠,马上就有点愤愤地说了一句:“他们真是……书记,我这就上去拿下来给您丢掉……”

    杨小年却很是认真地把量了一下那四个大字,微笑着摇头道:“干什么啊,留着,很不错的几个字,可以经常提醒我稍大脾气,多爱护自己的下属,你要是给我扔了,我发起脾气来,第一个倒霉的可是你哦!”

    也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居然给自己弄了这么一副字,是想提醒自己不要锋芒太盛吗,自己要是丢出去,可会让很多人失望的,还是留在这里好些。

    自己插班过来当这个常务副市长,阻碍着的绝对不仅仅是哪一个人上升的道路,如果自己不来的话,薛世义顺利接任常务,那他空下来的那个常委副市长就要有一名副市长递升,副市长空下来的位置,就还会有一个合适的处级干部提上来,那位处级干部空下来的位置……

    这就跟走马灯一般,能够引起一系列的职务变动。

    但是,在这一系列的变动中的制高点被自己挤占了过去,于是所有动了这份心思,想顺势往上再走一步的人就都没有了希望,自己妨碍了这么多人升迁,怨恨自己的人绝对会有一大堆,只怕,这位杨秘书长就会是其中之一。

    常务他当不上,但空出来的那个副市长,他还是大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