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归玄眼眸幽幽。

    这剑心的反馈,是真的么……

    自己会不高兴?

    也许……刚才刹那闪过的,确实有一点么?

    这本不应该……

    难道不是该欣赏这根苗子的成长、以此星的生命能够挣脱自己的框架为喜?

    那才是作为俯瞰之神的气度吧?

    之前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啊,为何不悦?

    只是因为……她是凌墨雪?一贯主人主人地叫着,讨好着,忽然有朝一日不属于自己了,那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仙道不应有的掌控欲与独占欲……愈发入魔。

    不,这不是入魔。

    是不再俯瞰,而在局中。

    不是看书人,已是书中人……

    “所以……”他慢慢开口:“你这是觉得自己触怒了我,害怕我的惩罚,而下跪低头?”

    凌墨雪沉默片刻,低声道:“哪怕是刚才,还是你在帮我,墨雪……有良心。既然察觉主人真会为此不高兴,那……”

    她顿了一阵子,终于道:“那就不挣了吧。”

    说完这句话,好像也轻松多了,目光终于和夏归玄对视在一起,再也没有闪躲。

    夏归玄淡淡道:“我没有帮你,只是看着你……你靠的是自己。”

    凌墨雪微微一笑:“主人来了就是帮我,我感到了振奋和自信,我知道哪怕我的诱敌失败了,我也不会有事,有主人在呢……于是知道了自己的心。”

    夏归玄不说话了。

    当然如果凌墨雪失败了他肯定会出手啊……这便是局中人。

    做什么都有人兜底的感觉,当然也属于一种帮助。

    实际上凌墨雪的诱敌是很危险的,因为她对这时光类的伤害是真的毫不内行,对方倒是略有研究。她这也是一种赌博,最有效最快速地找出叛徒,否则可能疑神疑鬼一辈子。

    也是剑心,一往无前。

    她赌对了。

    其实夏归玄的帮助不止于此……几乎可以说一切都是夏归玄的帮助。

    因为她一身的夏归玄血脉,对于一般术法的抗性根本不是别人能够理解和想象,连商照夜引动钧台剑柄想控制她都难,这天然氤氲的时光之变想要彻底控制她也几乎不可能的,她一定能保持自己的清明,去选择做怎样的事情。

    然后选择了动用轩辕剑。

    轩辕剑的人皇之息,天下之意,人定胜天的豪情,把那种对天道敬畏的臣服给戳了个窟窿,于是破境。但轩辕剑哪来的?

    还是他的。

    “我从头到尾……说是靠自己的心,自己的意志……其实全部都在靠你。”凌墨雪眉目里早已没有了那种坚定的锐意与冷意,只剩温柔的涟漪:“我早已脱不开你的影响,此身因你而塑,此心因你而起,又何必欺骗自己?”

    夏归玄叹了口气:“不用低估自己,换了个人,一样的套餐,结果也不会一样。你的能力就是你的能力,天生剑心不是白说的,否则我也不会看好你。”

    凌墨雪眨眨眼:“所以主人生气我的逃离?”

    夏归玄又不说话了。

    凌墨雪眼里有些难得的妩媚,低声道:“我不逃了……今天的触怒,主人既然生气,要怎么惩罚奴都认。”

    夏归玄可耻地发现自己心跳快了一丝丝。

    刚刚威凌教众的凛冽剑客,转身俯首,请求主人惩罚……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之前有过几次说惩罚的。

    第一次啥都没想,说说就罢,那是真的没任何情绪。

    第二次在考虑,男主人对女奴之间的惩罚,怎么想都显得暧昧,本打算责骂几句就过去了……结果恰好送上了拍戏,顺水推舟。

    那一次的顺水推舟,又何尝不是掩饰自己心中的恶意?

    自欺欺人。

    这是第三次。

    还欺么?

    夏归玄不知道自己的外壳会被这帮女人重塑成什么模样,他的话语已经不自觉地出口了:“过来。”

    还挺威严。

    凌墨雪咬着下唇,慢慢膝行过去,停在他面前抬首看他。

    夏归玄负手站在中央,凌墨雪按剑立于身畔,各自衣裳完好。好像一个主人一个剑仆的模样,两人刚来到这里探索遗迹,其他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唯有凌墨雪绯红滚烫的脸和夏归玄略带飘忽的眼神,出卖了刚才在凡人不知的时光深处一定发生了一些什么……

    “此地是苍龙星很关键的地方。”夏归玄干咳了几声,正儿八经地开口:“你可知,当人类抵达苍龙星之前,神裔发展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