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归玄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对你没好过,你怎么对我这么好的?”

    向雨荨偷偷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异色,却没直说,只是赔笑:“我想学师父的修行法。看在小龙这么乖,可以做入室弟子了吗?”

    夏归玄奇道:“就为这?”

    向雨荨很认真:“就为这。”

    夏归玄摇了摇头。

    如之前教小狐狸的时候所思,他们收徒弟确实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继承了太多的因果,也是很深的羁绊。在没有打算开坛传法之前,一般是不会轻易去收徒的,真要到了打算收徒的时候,都会非常谨慎细致地考察。

    当然如今心思转变,羁绊不羁绊的无所谓了,所谓考察其实也结束了——也许她另有一些小心思,那有什么关系呢?夏归玄连去深究的意愿都不强,因为眼下能看见的好,是实实在在的。

    光是费心费力地收集钧台之剑的碎片,这人情就重得让夏归玄几乎无法拒绝。不管她真正所求是什么,满足她又如何?

    重要的反而是:“你做我入室弟子,要承我因果,有些事你不一定承担得起。如今这种关系,因果你是完全可以旁观的,并不牵涉。”

    向雨荨很认真地看着他:“徒儿早有准备。”

    言下之意,其实你那点往事,宿敌和老情人什么的,其实我早一清二楚啦。

    真要纠结一下的,反而是入室、入的哪个室啦……小白龙慢慢变得有些粉粉的。

    “那么……”夏归玄没有注意她变得粉粉的,神情变得非常认真:“你就是我的开山弟子,人皇龙意,可以尽矣。”

    第二百一十七章 谓之夏

    夏归玄的苍龙,从来只是一种意。

    源自华夏古老的龙之象征。

    在还没有三皇五帝的时候,华夏就有“龙”了,但那时候的龙与后来的龙概念未必相同,甚至未必叫做“龙”,在不同的地域文化都有类似的东西,造型不一,来源不一,意义不一,众说纷纭。

    真正与政权相关的人皇对应,当由夏而始。

    如果用今日的地球母星视角去观星,会发现苍龙星宿很奇怪的,角亢氐房心尾萁,七宿诸星划线相连的话,形状歪歪扭扭,压根不像一条龙,为什么会指着这七宿说是苍龙星宿?

    因为星辰一直在动,今日的星辰位置,已非当年。

    如果把时间调回公元前1740年6月21日,再看这七宿星辰,勾勒出来的曲线就很面熟了。

    和二里头遗址出土的绿松石龙造型一模一样。

    二里头遗址,古称夏都斟鄩,姒太康即位后迁都于此。贵族之殉,拥龙于怀。

    七宿星辰组成了一条龙,尾宿与萁宿之间是银河,即龙跃出了天渊。

    卦曰:或跃在渊。

    而这个龙形,和金文中的“夏”字核心形状也一模一样,加上“人”与“卜”,组成了“夏”——苍龙出渊,这一天地上的人们组建了第一个家天下王朝,名曰夏。

    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儛九代,乘两龙,云盖三层。

    这一天是夏至。

    这个季节称为夏。

    人们的天文历法趋于成熟,指导农时。

    神灵祭祀有了明确统一的方向。

    有了韶音歌舞,有了礼仪之大。

    谓之夏。

    夏归玄抛得开“姒”,却从来冠着“夏”,他的羁绊从来都在这里,未曾遗忘。

    所以夏归玄说过,各种龙不一样,起码他的龙之意和那些喜欢亮闪闪的龙,从来不是一回事的。

    他的修行,从奠基起修的就是苍龙之意,那是与生俱来的“挂”,上应天帝,下感人皇,故一日千里。

    因此神裔们感父神之意,妥妥的一条苍龙,故曰苍龙星。父神出关,便是苍龙现于天时。

    其实与他以前随口点拨向雨荨的龙族妖修之法不是一回事,而是真正的神道修行之法,他夏归玄的核心法。

    虽然太清之后,夏归玄已经不重龙意了,但底子是这个。继承了这个,确实就真的是他的传人了,而且很可能是唯一性的。

    向雨荨想要的也一定不是什么妖修之法,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小萝莉有大心思……但夏归玄不在乎。

    夏归玄略微讲解了一些,还是停了下来,沉吟道:“如果你要深入领会这种意,靠讲怕是没用的,想要学得会……”

    向雨荨眨巴眨巴眼睛,下一句难道是“先跟师父睡”?

    却听夏归玄续道:“……有机会的话应该带你领略一下那种远古洪荒,未必要华夏,其他的也行……”

    向雨荨觉得索然无味,蔫蔫地“哦”了一声。

    不调戏徒弟的师父不是好师父。

    讲道理她确实投入不进去,夏归玄所言的意距离一个趴在亮闪闪的城堡里的萝莉属实有些遥远,满脑子还是夏归玄的脸,真好看。

    夏归玄有些无语地看着她的表情:“算了,看你这样暂时是别想学什么真东西……这样吧,我先授你‘技’,这一套相关的《星龙九诀》,我已不用久矣,如今正合你用,当你掌握熟练,或许可反证于‘法’,那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