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特已经灭了,兽族已经被夏归玄派去做苦工了,她之前自我牺牲去融合成“怪物”的前提已经不复存在。

    还需不需要继续?

    这是不是一个脱离怪物状态的机会?

    破绽不在身躯,在内心。

    一旦这么一个犹疑,她的战力几乎就被废了,对方甚至连攻击都不需要发起。

    夏归玄看着身边暗影在发抖,心知肚明什么情况,暗自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带了个太清出来,牛逼哄哄所向披靡呢,结果动都没动就被废了。

    也该,新降的俘虏而已,哪来多少忠诚度和配合度,各为己谋才是对的,一起出来的本意也有磨合的意义。目前来说,只是乌合之众。

    而他短时间内甚至没法去照顾幽舞的状态。

    眼前是一个千丈血龙,血玉凝成的身躯上,遍布着不同的眼睛,那是不知道多少真龙的尸骸拼接而成。

    血龙无头,头是由刚才“死神”的躯体代替的,在整个千丈血龙的身躯上看去,几乎就没有头的样子……但有眼睛。

    一颗被放大了的独眼,占据了整个龙头。

    可以感受到骨龙身上的灵魂怨毒,那是敖山之灵临终的凶戾怨恨。

    无数怨恨、凶戾、疯狂、毁灭,极致的阴寒纠葛,缠绕龙躯之外,那是触之即死的死亡法则的终极显现。

    而龙躯经历无数调整与淬炼,其身躯之强,绝对超过夏归玄见过的任何一条龙。

    因为那是由无数不同的龙最强的部分拼接而成,以位面之海凝成了血肉。

    身魂在那颗眼球的综合之下,完美如一,竟然已经隐隐有了眼球生前的一丝感觉,那是——

    半步无上?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我馋过你

    “夏归玄……”怪物敖厉正在发笑:“你确实很厉害,实力智慧经验乃至谨慎个个不缺,唯有一个缺点……你的好奇心太重了,压过了谨慎心。”

    它振开了血色的骨翼,上面已经有显著的肉膜:“你明明已经猜疑我在漩涡里暗自筹备,猜测我是故意拖着时间谈判,却依然是解密的心态胜过一切,得出结论之后是不是特别满足?是不是还特别想看看我的最终形态?你就没有想过……你也可能会因为你这不应有的好奇,而死在这里?”

    “人没有好奇心,活那么久还有意义么?你的研究,是为了力量,还是因为求知?”

    夏归玄说着,衣袍无风自动,骤然一掌横切在前方虚空。

    似有看不见的波纹漫过,恰被手掌切在面前,死气溢散分开,绕着身后的幽舞过去了。

    阴影之中的幽舞微微抬头,眼神闪烁地看着他的后背。

    他的长发末梢,似乎正在变白。

    生死法则,生命流逝。

    这种层面上根本不需要术法的交锋,法则直接侵蚀对撞,看似没有战斗爆发,实则自始至终都在对抗,交战已经很久了。

    没有亲身体验,很难感受到此时夏归玄的压力,那是生命力不断流逝抽取,身躯越来越虚弱、神智越来越昏沉,苍老,乃至死亡。

    半步无上……

    若非夏归玄自己精通生死法则,换个一般修士早都已经死了。

    他正在用尽全力去对抗,同时还在护持向雨荨。

    此番出手,却是保护幽舞。

    幽舞看着他的白发,神色数度变幻。

    她的魂海里一直都有对方的传音交流,没让夏归玄听见。

    “帝俊对你原族之仇,并非只有夏归玄能帮你,我也可以;而夏归玄灭国之仇,错过眼下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了。”敖厉的传音回荡在魂海:“你厌憎自己的躯体,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能帮你改造……我也不需要你为奴为仆,反而可以与你共研生死、勘破血骨,踏入无上之途。”

    “……”

    “夏归玄就在你身前,后背对着你……只要你在后方给他一下……所谓天下无敌的夏归玄,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你大仇得报,道途有望,还有什么可犹豫?相反,继续顽抗,你自己也要死在这里……你应该知道,抗拒不了这血肉剥离,生死之变,我若不停止,你连动都不能动。”

    “他保护我,我偷袭他?”

    “他真在保护你么?你相信他面对半步无上,真敢如此分心?不过面子放不下,做做样子罢了。”

    幽舞看着夏归玄的白发不说话。

    她魂海的刹那交流,夏归玄也在面对敖厉的公然嘲笑:“你居然还有闲工夫保护她?哈哈,哈哈哈……你自己都撑得这么辛苦,还有力气帮这么多人?尤其是……她愿意你帮么?”

    “为什么不愿意?”

    “如果她此前坚定,确实没这么容易,一代女皇也不是泥捏的……可一旦犹疑了,那便来不及了,此时后悔想要抗拒已经没有用了。”敖厉大笑道:“我观察她那么久,比你更清楚她的心思,就那么一刹犹疑,便能毁灭一切。你能帮助抵御一时,还能帮多久?”

    “我说过,她是我的人,该抵御多久就抵御多久。”

    “她是你的人?她对你有什么忠诚?对帝俊的仇恨?那可多遥远哪……”敖厉失笑道:“更近一些的仇恨,是你灭了她的国度,让她替你捏脚啊哈哈哈哈……你真的以为,她不想杀了你?”

    夏归玄没有回答,发梢的白色渐渐蔓延。

    但身躯依然屹立如山,护在幽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