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女子十五嫁人,十三岁正是少女怀春,对于未来充满幻想和憧憬的年龄。

    只是她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女子,从小讲的便是一个知书达理,自然不好主动接近,但一路上她却没少观察这位王公子,然而现在两人离得甚近,她却又不敢看了。

    王彦可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看她羞怯的模样,只当她是小姑娘脸皮薄,当下微笑道:“既如此,那晚生也不再客气。明天还要赶路,许小姐也请早些休息吧!”

    许嫣嫣虽然还想待一会儿,想多了解能写出梁祝这样凄美的故事和音律的大才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是听闻王彦之言,而且此时天色已晚,她也只得微微一礼,而后盈盈退去。

    是夜,王彦拿毛毯一滚,便在木板上睡下。睡梦中,一场场光怪陆离的画面又在他梦境中浮现。

    梦中他身处于一个奇妙的世界,光怪陆离,每个细节都不可思议,让他不能理解,可又那么真实,仿佛真实的世界,让他迷失,也让他惊恐,他仿佛成了能看见未来的先圣!

    他正在梦中遨游,忽然画面一转,整个梦境的背景化为血红,仿佛阿鼻地狱,无数凄厉的哀嚎声和恐怖的场景充实了他的梦境,他想要清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挣扎着整个身子在木板上一阵颤动,汗水从额头渗出,片刻间就衣衫湿透。

    “什么?大明亡了!”

    “李闯未能成势,建奴入主中原!”

    “剃发易服,不从者斩!”

    二十四桥明月夜,烟花三月下扬州。江南富庶之地,被屠无数,血水染红了长江,尸身堆积如山,存者被发左衽,华夏不复存矣!

    王彦猛然惊醒,四月天寒冷的夜晚,他竟然被梦中的景象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可是建奴不过二十万,怎么可能入住中原呢?北方传来消息,平西伯已然降了李闯。有山海关,有关宁铁骑,再加上李闯四五十万人马,建奴怎么可能入关?王彦百思不得其解!或许这就只是个恶梦吧!

    此时大雨已经停歇,但天却未亮,可王彦却睡意全无。他披上毯子,准备去院中走走,思考梦境带给他的疑惑,然而正在这时,他却突然感到大地一阵震动,他曾见过朝廷过兵,知道只有骑兵才有如此声势。

    如今北直隶已然没了官军,那只能是闯军或是马贼。

    一时间,王彦大惊失色,可逃跑已经没有可能。在平原上,任凭谁也跑不过骑兵,如今只有凭险而守,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有马贼!大家速速起来,退入院中!”

    逃难在外,众人本就睡得不沉,王彦的一声急呼,顿时惊醒了不少人。

    这时在村口放哨两名青壮也慌张的奔逃回来,带着哭腔道:“呜呜……公子,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平静的村落立时便炸开了锅,引起阵阵混乱,有的人听从王彦之言,退入大院内,有的则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更有甚者居然不顾家人逃向村外。

    王彦站在院墙上看得真切,黑暗中,十多个黑影骑着战马,铁蹄滚滚而来,他顿时便焦急的大呼起来:“想活命的,都退进来!”

    第2章 士大夫,身死于野

    王彦想的很清楚,听声音那骑兵也就百人左右,而他这里则有两百来人,能拿得起刀,杀得了人的精壮也有四十来口。

    虽说这些人都不是经过训练的兵丁,但只要马贼人数不多,他们凭险而守,就还有机会。

    可是当王彦登高远望,他的盘算却注定要落空了。

    只见原本漆黑的官道上,突然出现一条火龙,绵延数里。无数人打着火把,足有数千之众,他们纷纷自官道而下,向村落漫山遍野的涌来!

    这哪里是什么马贼,分明是大军过境啊!

    北直隶之地,早已没了官军,那只能是李闯人马。

    一股无力之感顿时向王彦袭来,使他不禁一声长叹,想不到逃离京师已有一个多月,最后还是要陷于贼军之手。

    面对数千大军,就是诸葛在世,也无回手之力。王彦能做的也就只是将事实通报下去,至于反抗,那是想也不用想了。

    闯军陷了京师,就不能再以流寇视之,料想不会为难普通人,这已经让大多数人失去了抵抗的决心,至于他们这些前朝士人,勋贵,官员,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随着几名想要逃出村落的人,被跌跌撞撞的逼了回来,骑兵也终于出现在院门之外。

    和王彦判断的一样,大约只有百骑,他们穿着杂乱的棉衣,卖相极差,可是散发的肃杀之气,却让人不敢小窥,必是百战精锐。

    骑兵们打马上前,却没有立刻冲杀进来,这让院中诸人提起的心微微放了下来,只有几名勋贵依然面如土色。

    他们与老朱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士人,官员都可以降,他们却是不能,就算降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士衡兄,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你一定应下。”不知何时,许直已经站在王彦身旁,他看着院门外的骑兵,有些失神的道。

    王彦这才发现站在身边的许直,只见他一身官袍,神情有些恍惚,但眼中却透露着一丝坚毅。这让王彦不由得一惊,勋贵和富人们都忙着换上平民的衣物,这位许大人到好,一身官袍穿得整整齐齐,怕闯军不知道他是朝廷大员么?还是终于准备事贼了?

    王彦一时间有些失望,他已经决定跟随恩师,让闯军见识士大夫之烈,所以也就不再回应许直。

    这时院门外,骑兵们已经簇拥这一名着甲将军来到门前。这人四十来岁,颇具威严,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诸人,一抬手中马鞭,指着众人道:“我乃大顺朝威武将军赵应元,尔等这里谁做主!”

    逃了一个多月,可结果还是一样,这可能就是天命吧。王彦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向赵应元走去,可他步子还没迈开,便被一旁的许直抓住。

    王彦回头诧异的看着许直,却听他轻声说道:“吾乃国之大臣,本该早死,然嫣儿却是无辜。其母早丧,替我好好照顾她!”

    王彦为之一愣,猛的心中一紧,而许直却已经一甩身前官袍,大步走了出来。“吾大明朝吏部员外许直,做得了主!”他边走边大声呼道,最后在赵应元马前停留下来。

    “哦,既是前朝大员,今被我擒获,可愿归降。”赵应元早就注意到许直,他奉闯王之命进驻山东,正需要官员和士人辅佐,因此他诚恳地说道。

    可谁知许直却想也不想地回道:“吾乃崇祯朝进士,天子门生,不愿事贼!”

    闻言赵应元不禁一愣,京师之中不少前朝首辅俱已降顺,怎么他却连个员外郎也不能降服。一时间,他不由得有些脑怒,狰狞着脸恐吓道:“既不降我,可知后果!”

    面对恐吓,许直决然道:“但求速死尔!”说完,他便闭目不言。

    在王彦想来,许直既然没有在京师被破时殉国,定然是将生死看得颇重,这样的人降顺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没想到真到被擒之时,他却是如此的决绝。

    这让他满是震惊,满是羞愧,同时又让他热血上涌,寒窗苦读十余载,学的不就是一个忠孝节义。在京师时他被恩师劝住,独自苟活,今日他却不想再次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