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数十骑自天际纵马狂奔而来,正是王彦留于大军之后的明军哨骑,只见他们个个带伤,有甚者还背插羽箭,一路不停的奔回阵来。

    中军令旗挥动,立马为这些哨骑让开一条通道,待他们入阵,大军又立马合拢起来。

    刘顺一路奔到王彦身边,翻身下马,插在背上的羽箭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震动,“将军!北虏骑兵近两万,皆是真满州和蒙古兵,片刻便至!”

    王彦闻言,先让刘顺退下查看伤势,随即一脸肃然,扬州之军,一直都凭城而战,未同北虏骑兵进行过野外浪战。虽他出扬州时改造近百大车为车营,却从未经历过实战,不由还是有些担心。

    一刻过后,天边扬起漫天尘土,明军将士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器械。

    慢慢的一骑,两骑,最后变成满山遍野的北虏骑兵,自远处而来,仿佛一片移动的地毯,又如决堤而泄的洪水,气势惊天。

    明军阵中,擂鼓立起,号角连连,以壮声威,三万明军跟随着鼓点节奏,齐声大呼:“泱泱大明!血流不干!死战不退!”

    战场上,一股股杀气,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而疾驰奔来的北虏骑兵,却在离明军大阵五百步外,急停下来,显得彪悍无比。

    清庭护军统领图赖忙谓多铎曰:“王爷,我大清铁骑所向披靡,为何不趁势一举冲破明军,拥入杭州城,如此大功可成!”

    多铎观察着城外明军大阵,见阵型严整,又有战车相护,不禁眉头一皱,开口叹道:“本王来迟矣!王士衡以有准备,且其兵马重于我军,恐不能破之。”

    多铎南下,已经损失近万八旗兵,对于满清撮尔小族而言,已经是很大的损失,他不敢再消耗八旗的兵力,加上他内心对王彦的忌惮,随没了一战的勇气。

    “后退十里!”当下多铎一挥手,而后调转马头道:“且先扎下营寨,等候李成栋等部赶来,在做打算!”

    骑兵上万,万马奔腾之势,要远比近万步军,更加具有威势和压迫感。

    城墙上观战的潞藩等人,平生未见过两万骑兵纵马奔驰,尘土蔽天,大地都跟着颤抖的场面,心中不禁十分惊惧,畏惧北虏骑兵之势,默默为城下王彦之兵,而感到担心,怀疑能否抗住北虏骑兵的猛烈冲击。

    眼看一场大战将起,城上众人却见北虏骑兵忽然前队变后队,慢慢转向,徐徐从明军阵前,往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不禁纷纷惊讶万分。

    “哈哈~”潞藩见此,刚才对北虏骑兵的忌惮不禁一扫而空,开怀道:“此北虏惧怕王将军之威名,不敢一战尔!”

    一旁的马士英闻之,见潞藩如此看重王彦,不禁脸色一沉。

    骑兵来去如风,片刻过后,已经不见踪迹。

    当下王彦待百姓全部进城后,亦领着兵马进入杭州。

    从扬州至杭,行走十余日,整日担心北虏突然追至,今入坚城,王彦心中顿时大定。

    入城后不久,王彦随领众多下属,去潞王府朝见监国。

    至殿中,潞藩见之,立马大喜,令人赐座摆茶,马士英、阮大铖等亦得以入座。

    “将军至杭,此天降栋梁,助本王收拾河山也!”亲眼见王彦逼退多铎大兵,潞藩已经视王彦为臂膀依靠,“今本王欲守住祖宗基业,将军有何教本王呢?”

    王彦闻潞藩问计,随思量后行礼道:“禀监国,臣以为当下之要务,唯用贤才,收人心,破故套,行王道,安定军民之心,莫起党争也!”

    “将军言之有理,和气致祥,家不和则事不成。”潞藩闻之深以为然,而后又看向一旁的马士英道:“今日之事,本王要多依靠将军,朝中大事,就托付于将军同马辅思量矣。”

    第87章 心生嫉,士英求和

    王彦守扬州时,被弘光朝封为广州总兵,龙虎将军,忠勇伯,如今携大破八万北虏之势,领三十万军民南下入浙,自然要得到潞藩嘉奖。

    原本潞藩要加封王彦为大都督,兼兵部尚书,总领江南抗清,但马士英却以王彦虽有大功,却年不过二十五六,资历尚浅为由,只加封为右都督,广东总镇,荣禄大夫,忠勇侯。

    王彦麾下兵马也得以编为忠义,忠勇,忠贞,忠武,忠至五大营,以示忠心大明之意。

    五大营每营五千众,王威、刘顺等原来的忠义营步军,从左懋第、陈子龙之军中剥离,重归王彦麾下,同何刚、曲从直、王缵爵三位文转武的官员一起,升任营指挥使,昭勇将军,上轻车都尉。

    陈于阶,周志畏,戴之藩,王士绣等从扬州而来的军民士人,都得道了封赏,获得官位。

    左懋第则升为礼部尚书,陈子龙授兵部左侍郎,夏允彝授吏部右侍郎,夏完淳授中书舍人。

    南明官员多陷于南京,在杭官员并不多,随王彦入浙之人进入杭州,被潞藩视为依靠,恩宠远超马士英,使得无论在军中,或是朝堂,突然多出扬州王彦一系,令马士英十分不快。

    这时,多铎驻军二十里外,不曾进犯杭州,王彦要忙于整编军队,还要安置百姓,也未引兵出战,杭州处于一片平静之中。

    马士英见北虏不曾掠杭,随觉得时局已然稳定,心中不再如北虏过长江,陷南京,俘皇帝时那般惊慌。

    书房里,马士英约阮大铖相见,商量当下局势。

    早年间,马士英因贪腐为人揭发,丢官后流寓南京。时阮大铖名挂逆案,失职久废,为避流贼居于南京,与马士英相结甚欢。

    二人于南京不得复起,然而不久复社和东林党人图谋以周延儒再相,秘密筹集政治资金。

    阮大铖企图与东林消除敌对,就献金万两佐之,后周大拜,入内阁,为首辅,欲报答,但东林党人却反对复起阮大铖,最后只得作罢。

    先帝年间,阮大铖被打为阉党,不得启用,但马士英却有机会,阮大铖见自身不成,便推荐了同在南京的马士英,马士英因此得以复起。

    弘光朝时,马士英为报恩,又不顾东林反对,启用阮大铖,二人不仅是各自的恩人,亦可谓休戚与共的政治盟友。

    马阮二人在朝堂上共进退,同荣辱,对于突然出现的王彦等人,自然要商讨个统一的态度来。

    在王彦未至杭州时,杭州大权集于马士英之手,但如今潞藩却事事皆问王彦,而不问他这个首辅,令马士英一阵不快。

    书房中,两人坐定,婢女上好茶点,阮大铖观马士英郁郁寡欢之态,知其心中所想,随开口道:“王士衡确是栋梁之才,但其毕竟资历尚浅,大明可有未及而立拜相者?马辅何必忧心呢?”

    马士英闻言却道:“王士衡不能入相,他人可入也!陈子龙、夏允彝,复社之人也,今二入朝,有王士衡为后盾,再引黄道周、刘宗周等人入朝,恐朝政又分门别户,使东林死灰复燃!”

    对于东林之人,阮大铖是切齿痛恨,但他闻言,又恐马士英轻举妄动,坏了眼下大事,心里随有些担心的道:“今多铎之兵压境,王士衡乃国之长城也,马辅莫非欲毁之,使北虏得利耶。”

    马士英亦知王彦是杭州城的依靠,随道:“集之误会吾之意也,吾并非欲动王士衡,更不会自毁长城。”

    “那马辅是何意呢?”阮大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