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军中多用郑氏亲信,施琅并不得志,现在王彦却如此看重于他,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下他便单膝行礼道:“末将愿听国公驱使!”

    王彦笑着扶起施琅:“尊侯的家人,吾已经派人去接,料想不出几日,就会赶来广州,尊侯亦将无有后顾之忧矣。”

    第158章 肇庆府土客大械斗

    粤海之边,艳阳高照,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这海面,一浪接一浪的海涛,拍击着海岸上的礁石,发出独属于大海的声响。

    海湾处,旌旗随着海风,猎猎作响,王彦在一众军校的护卫下与施琅并立在四千多赤裸上身,光着脚板的水师官兵之前。

    面对肃然而立水师士卒,王彦看了施琅一眼,微微点头,施琅便上前训话道:“本将知尔等都是跟随国公爷抗击过北虏的精锐,以孤军守城,击败八万虏兵,是陆地上的英雄,但在大海之上,本将看尔等却如同草包。海上作战,首在万众一心,令行禁止,白天看令旗,晚上观号火,令尔进,则一往无前,令尔退,则掉帆转舵,令尔战,则万炮齐发,令尔撞,则与敌船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今本将掌管水师,必然严明军纪,若谁人做不到,可趁着国公爷在此,赶紧请命调离水师,本将军中绝不收留草包。但尔等若想要做海上的英雄,为国公爷长脸,本将亦可保证,三月之内,定让我粤地水师,名扬海上。”

    这些日子来,水师官兵,在海上屡次碰壁,累计起来,已经损失了七百多名兄弟,使得这群心高气傲的陆上猛虎,心中多有挫败之感,一心想要找回颜面,所以当施琅说其等为海上草包之时,众人心中虽然不愤,但没人愿意承认自身没有能力,自然也没有人想要调离水师。

    王彦看着一片肃然的水师,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还是为施琅站台,大声呼道:“施将军,乃本督礼聘而来的水师总兵官,今后水师之事,全权由施将军处理,他觉得谁有功,本督就晋升谁,他罚谁,斩谁,本督也一概照准。”王彦目光扫视全军,肃声呼道:“尔等都知晓本督之意呼?”

    “我等定然遵循施将军之令,不负国公之望!”

    一众水师官兵,顿时齐声应道。

    王彦将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事,他便全部交给施琅,随转身退到一边,观摩施琅操练水师。

    这时施琅再次走到水师官兵之前,手按佩刀,大声呼道:“今日本将便发出第一道军令,所有参将以下的各级将校,从此时起,全部登船去做水手,就从这摇橹撑帆开始练起,练成一个,提拔一个,有本事的再升上来,没本事的,那尔就只是个做水手的料。现在全军登船,什么时候肃清粤海,什么时候,再登海岸。”

    施琅一声令下,数千水师官兵,便闻声而动,登上一艘艘海船,在破浪汹涌的海面上,看着旗号,一个个挥汗如雨的进行演练。

    王彦自认为练兵已经够狠,但没想到施琅比他更甚,一时间,心里不禁一声赞叹,于是告知随行的黎遂球,让其每月多播下五百两白银,让水师官兵改善伙食。

    王彦同诸人在岸边,看着海船穿梭,变换阵型,都颇有章法,比之泉州水战时强上不少,于是再观看片刻后,心中随放下心来,便准备打马回程。

    施琅前来相送,谓王彦道:“前日与国公商议,寻佛郎机人购炮之事,还望国公尽快落实。若水师置换火炮之后,末将保证一月内,可安计划肃清粤海。”

    王彦点了点头,“布政使司前日上告,佛郎机人今岁该纳的地租,商税都未曾解押入库,本督近日会带兵前往澳门,会会那帮红夷,顺便敲定购炮之事,尊侯安心练兵即可!”(明代,葡萄牙人只有澳门的居住权,朝廷任然设有官府,征收税赋,到清晚期才沦为殖民地。)

    施琅闻语,随即抱拳道:“那末将便静候国公佳音!”

    王彦随领着诸人,返回广州城内。

    对于对付粤海上,郑氏所扮的海寇,王彦已经想了一条诱敌之计,但计划虽然想出来,却最终还是需要水师去执行,而施琅却认为王彦的水师即便是伏击郑氏船队,也未必能够取胜,王彦随只能先放下计划,等施琅将水师的战力提升起来,在来对付郑氏海寇。

    琼州府的粮食紧张,百姓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但王彦今日看了施琅对水师的操练,心中却放心不少。

    粤地水师五百余艘战船,如今操练得法,岂有打不赢五十艘郑氏海船的道理。

    王彦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下,一路与幕僚边走边谈各种粤地事务,不觉间就回到了国公府,但他还未走到门前,就有士卒立马迎了上来,单膝行礼道:“国公,苏阁老已经来府中等候多时矣。似乎是有大事,寻国公相商。”

    王彦闻语,不禁微微皱眉,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士卒,身后一众幕僚也随之下马,而后簇拥这一脸疑惑的他进入府邸。

    大堂里,苏观生一脸沉重的端坐不语,而何刚于曲从直则焦急的在堂内来回走动,他们见王彦回来,立马迎到堂外,“国公,您可算回来了,粤西土客械斗,下官治下,已经伤亡万人,局势恐还会恶化,请国公从速发兵,调节纷争。”

    王彦闻语,却不禁一阵震惊,他曾经听过钱一枫说过粤地土客之争,但却没想到会死伤万人,使何刚曲从直大惊失色,全无应对之法。他知道事态紧急,随不禁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谓众人道:“走,里面说。”

    待王彦于诸多幕僚来到大堂坐定,王彦随连忙询问,事件经过。

    土、客,都是北方汉人南迁,只是先到为土,后至为客。这次争斗的起因,则是粤东客家的李、王两族,迁至粤西,与本地人在水源和荒地开垦方面,引发矛盾,从而械斗。

    客家人认为,本地人欺凌他们,本地人则想把客家人赶回粤东,双方无法调节,随大打出手,如今已经蔓延到肇庆、罗定州、高州三府之地,卷入民众不下百万。

    王彦听完,不禁暗暗乍舌,而身后的幕僚却多面色平常,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场面了。

    第159章 八十日戴发效忠

    且说王彦引兵,前往肇庆调节土客之争时,江南之地,义民的鲜血,也终于将要流尽。

    自嘉兴、昆山、吴淞、宁国、徽州等地的义民先后被北虏屠戮之后,南直隶幸存的百姓,被北虏残酷的屠杀所震慑,在清庭的高压之下,被迫剃发易服,做了清廷的顺民。

    如今的江南之地,除了浙东的鲁王之外,便只剩三支义军还在苦苦支撑。

    太湖上吴易、陈子龙,凭借辽阔的水域和四通八达的水上航路与北虏周旋,情况最好。

    徽州山区,江天一领着数千残兵,在大山中东躲西藏,北虏一时间无法寻得他的踪迹,所以处境次之。

    江阴城内,陈、阎二公会合六万义民,被二十余万清兵,两百余门重炮,日夜攻打两月有余,情势最危,但牵制的北虏兵力,也最为雄厚。

    江阴举义旗之初,北虏统帅多铎见江阴搓饵小城,不以为意,只命投降清廷的汉将刘良佐,引数万兵马来攻。

    八月中旬,刘部进抵江阴,将城池四面包围,设牛皮帐攻城东北角,义民索巨石投下,清兵数百人皆死,刘良佐随只得暂且移营十方庵,令士卒压着庵内僧侣,到江阴城外跪泣,陈说利害,劝说义民投降,但城内众人皆不听。

    刘良佐无奈,只得再次发兵攻城,但陈、阎二公守城得法,进攻屡屡受挫,刘良佐随让人将劝降书信射入城中,甚至亲自策马来到城下劝降,曰:“弘光已北,江南皆下。若足下转祸为福,爵位岂在良佐下,何自苦如此?”

    阎应元从容道:“江阴士民,三百年来食毛践土,深戴国恩,不忍望风降附。应元是大明典史,深知大义所在,绝不服事二君。将军位为侯伯,掌握重兵,进不能恢复中原,退不能保障江左,有何面目见我江东忠义士民耶?”

    良佐惭愧不已,又以清廷召谕相示,劝江阴士民接受招安。

    应元怒道:“有降将军,无降典史。”一声梆响,火箭齐发,良佐连跨三四马逸去,叹息道:“江阴人没救矣!”

    刘良佐屡攻不下,却恼了多铎,他认为刘良佐不尽全力,与是派遣恭顺王孔有德,率兵协助攻城。

    江阴城上,陈、阎二公,每日坐卧,皆在城上,与义民共甘苦,有战则当先,对受伤之义民,好言安抚,亲自照料,民濒死而无恨也。

    如此,江阴士民,人人用命,清兵只能望城兴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