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岳州军民顿时欢声雷动,整个城池瞬间鼎沸,但在欢呼过后,更多人却是抚着墙垛放声大哭。

    岳州被清兵围困一个多月,每日攻打,死伤之数不下两万,城内的青年子弟几乎死绝,丧子之痛,丧夫之痛,瞬间就弥漫整个城池。

    岳州的南城,原来的城楼已经在炮火中被清兵摧毁,关公像也被火炮消去一半。

    身受重伤的太仆章旷,正靠在破碎神像旁的棺木上,形如枯槁,俨然已经快没有了生机。

    这位老文臣,抬棺守城,在清兵攻城的一个多月里,没有走下城墙一步,就算是城楼被毁,身受箭伤,也依然巍然不动。

    清兵数次攻上南门,他皆与士卒一同作战,以年迈老朽之躯,执一刀斩二贼,如今身上以然被创十余处,生机逐渐流失。

    守城将领王绩、谢旷,都不敢挪动分毫,怕稍微一碰,太仆便伤口创裂而亡。

    清兵撤退后不久,戴之藩随领着三千人马登岸,岳州军民随知援兵至,清兵是真的撤退,于是合力清理城门,放援兵入城。

    城内一时间欢声雷动,太仆被声惊醒,问“何故?”

    谢旷言,“清兵退,援兵至矣~”

    太仆闻言大喜,咳数声,吐血二两,以微弱之声再问:“国公爷至否?”

    谢旷骗其曰:“稍后就至!”

    太仆等片刻,又晕厥。

    谢旷随命人连夜渡湖,催王彦来岳州。

    华容县内,王彦得到消息心里大惊,次日清晨丢大军于后,便先行渡过洞庭湖,于天黑之际赶到岳州。

    王彦登南城,见太仆气息以弱,已经没有救活的可能,心里顿觉悲痛,谢旷以轻声唤太仆,半晌后,太仆悠悠醒来,但目以不能视。

    谢旷轻声言:“太仆,国公至矣~”言毕他已是泪流满面。

    王彦随连忙蹲下,执其手,亦轻声言:“太仆,彦至矣~”

    章旷闻言似乎回复了一丝精神,苍白的脸上忽然一丝潮红,“国公~这岳州吾守下来了~荆州~常德~”

    王彦知他之意,连忙说道:“太仆放心,湘北、鄂西之地,都被彦打下来了。”

    章旷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更加潮红,“吾常忧家国存续之艰难,欲以老迈腐朽之躯,以报君王知遇之恩,今有国公在,吾心安矣~”

    言毕,伤口创裂而亡。

    王彦见此,顿时悲痛欲绝,亲自抬棺下城,而后命全军带孝,欲同勒克德浑一战。

    章旷身死的消息传至福京,隆武帝亦大悲,追加兵部尚书衔,永兴伯,谥号文忠。

    第238章 明清湖广大决战

    战后的岳州城,满目疮痍,家家带孝,其中有的祭奠死去的亲人,有得则是为了殉国的太仆章旷。

    岳州一战,整个岳州可谓损失惨重,战死的近两万青壮,这都需要朝廷抚恤,但王彦只剩六十万两白银,却已经捉襟见肘起来。

    这时他要奖赏诸军,而且勒克德浑并没有退回武昌,而是在离岳州三十里外的洞庭湖与长江交汇之处下寨,接下来肯定还要进行一场大战,这都需要钱粮的支援。

    勒克德浑之所以愿意从岳州撤退,除了王彦已经打下华容,大军即将援救岳州之外,便是他担心粮道和后路被劫。

    岳州原本封闭四门,只有满大壮一部两千多人游走于外,并不能对清兵造成多大威胁,但王彦打下华容之后,几万明军就腾出手来,完全可以和满大壮配合,用战船将人马经长江运到清兵的后方,袭扰粮道,甚至切断勒克德浑与武昌的联系,所以他退兵三十里,更在长江南岸筑起简易的炮台,防止明军战船,溜到他的后方。

    其实清军在湖广连续几次失败之后,局势已经偏向明军,勒克德浑如果继续猛攻岳州,就属于不智了。

    他按着王彦的要求退军三十里,让王彦从容渡过洞庭湖,虽然在气势上好像低了明军一头,但他如果不退,王彦也可以在其他地点上岸,反而会让清兵无从防备。

    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勒克德浑这一退,不仅可以使他的久战之兵,得以喘息,进行休整,而且还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将骑兵的优势重新发挥出来。

    如果明军要把他逼回武昌,那么就需要放弃坚城,出来同他野战,所以勒克德浑撤退,看似被迫,却是最好的选择,并非无奈之举。

    王彦也正是看透了以勒克德浑的才智,经过他一提醒,必然会选择后撤,才写下了那封战书。

    王彦之所以写下战书,急于渡湖,除了担心岳州被清兵攻破之外,便是因为他没有钱了。

    战争除了比拼军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钱粮,甚至钱粮比军队还要重要。

    历史上,几十万大军,因为钱粮断绝,鸟作兽散的例子,不胜枚举,王彦虽然接连打了几场胜仗,但却没有什么缴获,他不可能仅仅靠着精神和民族大义,就让七八万人舍生忘死。

    就他手中的六十万两白银,如今只够给战死的士卒发放抚恤而已,他已经没有银子,支持与清兵哪怕再多打上一个月的时间,所以王彦急需一战,就将勒克德浑赶回武昌,然后抓紧休整,筹集粮饷。

    其实无论是王彦身边的老卒,还是顺军改编的明军,都是疲惫之军,他们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连续经历了一场场的大战,心里和生理上已经疲乏。

    如果战斗继续拖延下去,一旦清军有生力军加入,必然又会发生变化,所以无论如何,王彦都急需与勒克德浑一战。

    太仆章旷的死,让王彦心中很是悲痛,但却也给了明军一个契机。

    王彦一面写下奏报和信件将最近诸多事务报往福京和长沙,一面又在岳州城内举行盛大的祭奠仪式,作祭文拜祭章旷。

    七日后,滞留在华容的明军,全部渡过洞庭湖,来到岳州,夺回常德后的堵胤锡、高一功部,也赶来岳州助战。

    八万多明军,全军缟素,将章旷安葬在金鹗山,然后浩浩荡荡开往湖口而去。

    午时,春日的阳光,照的人昏昏欲睡。

    七万清兵早以在营外,列好了阵型,准备与明军决一死战,平原上,绵延的清军方阵,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战马嘶鸣,杀气漫天。

    王彦派人再次送来战书,约在今日决战,与攻打坚城相比,勒克德浑自然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