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不太对头,让大家快速通过。”谭泰握紧了战刀,又吩咐道:“再派两百骑兵做前哨,勘察前行的道路。”

    军令传达下去,一阵蹄声轰鸣,却是两百骑兵离了大队,前往侦察。

    涂岭一带,虽然没有险峻的高山,但地形却十分复杂,大军即将通过的这条道路,在丘林之间曲折前行,两边都是小山,山上笼罩着草木,每座山头都可藏兵数千。

    在两座小山之间,两百清骑勒住了缰绳,仔细打量地形,百名骑兵各自张弓搭箭,往两边盲射一箭,为首的牛录,用一双双机警的眼睛,扫视着两山,一切都平常无奇,连声鸟叫都没有。

    “继续前行~”两百清骑一拍战马,再次向前而去。

    骑兵没有示警,这就证明道路安全,后面大队清兵或者迁马步行,或者骑在战马上,加紧从道路上通过,道路上蹄声大作,却仍没惊起一只飞鸟。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炮响,却忽然响起,急行中的清兵顿时一惊,纷纷心头一紧,机警地四处张望,这是哪里发出的炮响。

    谭泰身体一僵,马上就反应过来,“快!后队改前队,退出去!退出去!”

    就在这时,王起俸亦忽然发乱,他猛然抽刀,砍死身边一名清兵,便举刀大呼:“谭泰死了,清兵败了。”

    裹挟在清兵之中的四百败兵,也一起呼喊,“谭泰死了,清兵败了。”

    清军在道路上绵延几里,除了谭泰周围的几百人能看见他之外,远处的清兵,哪里知道他死没死,只是听了呼喊顿时大乱。

    这时“轰隆”的炮声,“嘣~嘣~嘣~”的铳声,以及利箭破空的呼啸声,从两旁的山林中袭来,在清兵的头顶上,弹丸如雨,箭矢形成的大网正疾速落下来。

    本就混乱的清兵,立刻慌乱奔逃,铅弹和铁砂,击中他们的面颊,箭矢贯穿了他们的衣甲,插入他的身体,凄厉的哀号,顿时冲天而起。

    谭泰见此,在马背上挥舞着战刀发声狂吼,“不要乱,众军不要慌乱!”

    可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的惊呼,哀号,和火炮、鸟铳的咆哮所掩盖。

    战场上,人马一旦混乱,主帅想要靠吼叫重新掌控军队,基本是天方夜谭,嗓门再大也吼不了几里远。

    这时谭泰看着远处的王起俸,心中那个恨啊,简直无以复加,“叛贼~本帅必定杀汝全家~”

    此时两边的山林里,无数明军身影冒了出来,他们井然有序地发铳射箭,火炮发出的开花弹,在道路上炸开,将清兵掀飞,炸得战马悲鸣,简直就像进行一场屠杀。

    谭泰见此,知道事不可为,现在这个情况,顽抗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希望就是退出这片丘林,火速与张存仁汇合。

    谭泰没有犹豫,连忙与固山额真阿山一起,领着亲卫逃跑,叫嚷着大军后退。

    可这时经过几轮箭雨和鸟铳之后,道路上的清兵已经完全失去建制,混乱不堪的逃窜,山上战鼓之声擂起,漫山遍野的喊杀生随之响起,声音浩大,此起彼伏,直冲霄汉。

    刘顺击其头,李过断其腰,郑成功攻其尾,各部明军如虎入羊群,操戈执矛,叫喊着杀入清兵之中,山道上的清军,很快就被分割成许多块,首尾不能相顾,明军以多打少,不停的收割人头。

    另一头,一万七千绿营兵,休息片刻之后,被张存仁督促着过河,士卒们不情愿的踏上浮桥,然后在西岸重整队形。

    绿营兵们花了半个时辰,才通过大半,而就在这时,西面几十里外,却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炮响,张存仁暗叫一声不妙,脸色微微第一变,嘈杂的木兰溪边的绿营兵,也一下安静下来。

    张存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正在渡河的绿营兵,却忽然一声惊呼,只见上游十几艘大船,却顺流驶来。

    这是在王彦决定诱敌决战之后,就从泉州出发,从大海进入木兰溪上游隐藏的郑氏船队。

    十多艘战船,都是车轮船,有逆水而上的能力,由大将甘辉统领,他站在船头,手臂一挥,便下令道:“放炮、射火箭~”

    船上顿时炮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浮桥,浮桥上的士兵猝不及防,纷纷被射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士兵纷纷落水,侥幸没有被射中的士兵也跌跌撞撞向岸上逃去。

    炮弹落在两岸,则引起了绿营兵的一阵混乱,船首的一门重炮,轰击在浮桥之上,顿时将木筏砸乱,木头被水流直接冲走。

    第463章 乘胜追击

    转瞬之间,浮桥被毁,这使得木兰溪两岸的绿营兵,大惊失色起来。

    结合西面传来的炮响,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前面谭泰肯定中了埋伏,而他们也在明军的算计之内。

    木兰溪东岸,还没渡过溪水的三千多清兵,不由得一阵庆幸,而已经渡过溪水的一万四千人,则从安静,瞬间大哗起来,恐怖不安的气氛,迅速蔓延。

    木兰溪虽说是溪,但实际上十分宽阔,甘辉领着战船,将浮桥破坏,两岸的弓箭火铳都打不到战船,好半天才架好几门佛郎机与战船对轰,逐渐对战船造成了一些伤害,战船内的水手飞快踩动车轮,战船迅速脱离,但他们并未走远,只等清兵准备渡河,便要再次冲杀回来。

    张存仁将田雄、马得功等人叫到身边,他还没开口,田雄就先说道:“总督大人,现在怎么办?”

    田、马两将,作为卖过旧主之人,更多的是考虑自身利益,对于清廷自然也没什么忠心,但他卖的是安宗皇帝,已经不可能有什么回头的道路,只能跟着清廷一条道走到黑。

    马得功双目突出,显然有些惊恐:“总督大人,我们这是中了埋伏,浮桥必须重新建起来。”

    这两人虽然没有明确表明他们的意思,但观其脸色、语气,就知二人以生撤退之心,其实不只是二人,人性趋利避害,万余绿营兵察觉到落入明军的圈套,本能的都想先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张存仁惊疑不定,明军打这个伏击,显然事先预先知道他们的进兵路线,时间,兵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套子,这让他心中有些惊恐,但他身为闽浙总督,这个时候却不能自乱阵脚,一念至此,他正定心神:“善战者,不虑胜,先虑败,明军已经占了先机,本督不可不防,不过众将也不必担心,王彦兵马不过三万多人,我们在西岸有两万多人,明军兵力并不占据绝对优势,想要吃掉我们,也没有那么容易!”

    张存仁先给众多清将吃一颗定心丸,好言安抚,并没催促绿营继续向前,免得大军哗变。

    他自己其实也十分明白,清军现在的险境,不说谭泰的情况如何,就说他身边的万把绿营兵,跟在骑兵身后一路追赶,跑到现在已经全都成了疲兵,明军以逸待劳,又是伏击,他怎么想都是凶多吉少,所以他其实也是赞成撤退,但万余人马,组织好了叫撤退,组织不好,那就成溃败了。

    “明军在此地伏击我们,显然泉州早就被他们拿下,我军之前的计划必须改弦易辙。”张存仁沉声道:“马将军的话没有错,浮桥必须重新搭建起来,现在诸将听令!”

    “喳~”总督未乱,一众清将也就找到了主心骨,齐齐行礼,脸上一阵肃然。

    张存仁扫视众将一眼,正色道:“马得功听命,本督令你部,用火炮封锁江面,抢修浮桥。田雄听命,本督令你部立刻前往涂岭去救援大将军,把残部接出来,其余诸将,背水列阵,防备明军来袭。”

    “喳~”

    就在这时,西面已经有溃兵出现,一名败兵被带到张存仁面前,被询问前方情况,败兵语带哭腔,半晌才说出一个“惨”字。

    即便他不说,张存仁从他的表情,从他丢盔弃甲的模样,也很容易看出来,谭泰的七千骑兵,估计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