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呼喊之声,此起彼伏,大群肝胆俱裂的绿营兵,一片茫然,他们也想反,也连连叫喊,“反了,反了”,但他们并不知道暗号,未系红布,一群郑军冲杀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狂砍,眨眼之间绿营兵就被砍翻一地,鲜血横流。

    漳州这样的坚城,如果从外面强攻,死万把人都很难攻下,但要是守军发生内讧,有内应,那就简单了,眼下,清军在漳州城的防御,片刻之间就土崩瓦解。

    佟养甲杀了李成栋,又斩了董方策,将城内的李部刚压下去,便见城头已经插满了明旗,他心里顿时大为惊恐,连忙催马到北城门下。

    这时他只见大队的绿营败兵从城上退下来,明军一个接一个的从楼车登上城墙,根本没有阻挡。

    在城门处,无数手系红布的郑军士卒,已经将封门的石条移去大半,一名绿营将领连滚带爬的逃下城来,正遇见佟养甲,连忙哭诉道:“抚台大人,郑军叛乱,漳州完了~”

    败下来的绿营看见佟养甲,纷纷自发的聚拢过来,因为漳州城四门都被石条封死,郑军看了他们就杀,他们已经没了去路,所以本能聚集到巡抚身边。

    就在这时,漳州北城的城门,却轰的一下被打开,大队明军如逆水而上的鱼群一样涌进城来。

    “抚台大人,这可怎么办?”

    “完了,这该如何是好!”

    八旗与败下来的绿营兵顿时一片混乱,佟养甲脸色铁青,不发一言,便突然打马冲出人群,留下八旗与绿营面面相赫,不知所措。

    一个绿营把总回过神来,往城门处看了一眼,眼见明军咆哮着杀来,突然一跃而起,竟然将身边一名八旗从马上拽下来,一刀直接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众人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他却大吼一声,“现在还不立功,是等死么?”

    绿营兵一下反应过来,纷纷操刀就上,与佟养甲手下八旗战成一团,可是八旗人少,绿营人多,人头根本不够分,剩下的人立刻一哄而散。

    漳州城内一片混乱,各路人马杀成一团,不少绿营为了保命,没有八旗人头做投名状,就只得斩杀城内百姓,反正都剃了头发,也分辨不出来,再加上趁乱劫掠、奸淫之事,城内百姓,一场兵祸,不可避免。

    施福等人领兵杀入佟养甲府邸,想要活捉佟养甲好向王彦请功,结果却未见其踪迹,一众郑军将府内小妾、下人杀了个干净,又直奔府衙,结果又扑了一空,但抓住了知府等十多员伪官。

    此时随着明军大举入城,除了有记号的反正之兵以外,其余只要执有兵器之人,一律格杀,各处战斗基本结束,明军大势已定。

    从攻城到占据漳州,明军连一个时辰都没用,作战强度,尚不及一场操演。

    随着官军入城,漳州百姓,终于熬过了令人恐惧的一个时辰,各部反正之军被勒令回营,俘虏则押往城外。

    黄昏时分,王彦进城安抚军民,命士卒张贴剪辨告示,他便直奔李成栋府邸。他为得不是别的,就是李成栋所言,要用来买路的钱财,但结果证明李成栋确实狡诈,府邸之内不过三万多两银子,令王彦大失所望。

    事后,王彦找来李元胤一问,才知李成栋抢来的银两,现在还在吴淞一带,没来得及运来。

    天将黑时,明军轻点战果,各伪官俱在,唯独缺了佟养甲,王彦微微皱眉,少了佟养甲可不行,遂即吩咐道:“漳州四门都被封死,他还能上天,肯定还在城里,都给本阁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第483章 班师回朝

    战乱过后,漳州施行宵禁,士绅百姓不得出门,大队的明军则打着火把,在街上搜捕抓获落网的清兵,以及连夜清理城内尸体。

    这次明军到是没有杀多少人,但郑军,李部,以及绿营,在城内一通乱杀,明军硬是没抓到一个八旗俘虏,全被这群乱兵砍死,明军收到报功的人头就有六千多颗,可城内八旗除开李部一千五百人以外,蓝甲八旗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大量的百姓也被斩杀冒功。

    漳州城内血流城河,尸横遍野,不用宵禁,士绅百姓也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街上到处都是血迹,明军每走一步在街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大车上则装满了尸体,一车车的往外运,以免城内爆发瘟疫。

    王彦入城之后,把李成栋府邸作为临时帅堂,令各部将领肃清残敌,封存库房,等到了天黑之时,才再次召来诸将相见。

    郑成功、李过、王士琇、刘顺等人先后入内,又有几个生面孔,紧随着进来,他们铠甲上血迹斑斑,估计就是城内内应。

    众人齐齐拜见,李过先行出列,报道:“禀国公,城中的军械粮草已经封存,府库也派人看守,不过具体数目还不清楚!”

    王彦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后面几人身上,见李元胤也在其中,那几名军官感受他的目光,立刻在施福的带领下,上前拜道:“我等拜见相公!此战全靠相公威名,万余反正将士才能协助王师攻破漳州。如今战毕,罪将领一干下属,特来拜见相公,听候调遣。”

    这次东征,朝廷的目标十分明确,提出的口号便是“唇亡齿寒,保粵护闽”,目的就是要为广京取得缓冲之地。

    眼下王彦不日就要赶回广京,去应对川蜀的问题,八闽之地,闽江以西数百里河山,要怎么防守,光靠郑成功现有的兵马肯定不行,他还必须仰仗这批郑氏降将。

    王言扫视几人一眼,看着施福问道:“你等都是去岁跟随郑太师降清的郑军旧将?”

    郑军降清,开了仙霞关放清兵进入,等于卖了整个隆武朝廷,要不是有御林军右都督王威拼死护着,王彦又救驾及时,天子肯定被清军所杀,那明朝的军民士气必定一溃千里了。

    正是因为这一点,郑氏和隆武朝廷的关系其实变得复杂起来,相互之间存在芥蒂,所以同为郑氏一部的旁支势力郑彩、郑联等人再不愿意降清的情况之下,只能选择了投奔鲁王。

    施福等人听了王彦的话,脸色一变,伏地请罪道:“当初一念之差,为郑太师裹挟投清,还请相公降罪。”

    政治就是妥协,有郑成功在,众人多少给他些面子,还是称郑芝龙为太师。

    “罢了!”王彦摆摆手,让几人起身,“此次你等助本阁破城,有功于朝廷,之前之事,本阁亦有言在先,承诺既往不咎,你等今后也不必再提。八闽之地,还要靠着诸位将军守卫,张存仁、谭泰盘踞福州,本阁且看诸位表现!”

    王彦的话,让几人吃下一颗定心丸,施福与降将们谢过,这才起身站到一旁。

    此时王彦又看了看站在末尾的李元胤等人,遂即安抚道:“这次破城也有元伯一份功劳,本阁一言九鼎,李部将士之前罪过,亦一笔勾销!汝父成栋的遗体,已经散落,本阁会让人找齐,然后厚葬。元伯可安心领着部众,前往抚州服役,役满之时,本阁必有重要。”

    战事结束,就要写奏表上告朝廷,那漳州一战之中的关键人物之一李成栋,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就需要定性。

    王彦肯定不会承认他卖了李成栋,否则他今后攻打城池,进行招降之时,敌将心中肯定会担心他是否会向对待李成栋一样,将他们卖掉,从而不敢轻易投降,所以在对外宣传上,肯定是须要对李成栋大家赞赏,施行厚葬,这样才能动摇绿营之心,树立榜样。

    政治永远是最脏的东西,倒戈将军冯玉祥在本朝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但毛与林等人就曾以“冯玉祥式的人物”批判过彭总,可见在党内对于冯的评价并不高。

    王彦这也是对外宣称,但给朝廷的奏表上,王彦还是会如实上报,说李成栋持城自重,屡召不降,势穷仍与朝廷讨价还价,被他算计,最后为佟养甲伏杀,肯定进不了忠烈祠。

    漳州一战之后,李部这支百战之兵,已经只剩两千多人,他们在整个战事中突然被反正,这一点李元胤十分清楚,现在李成栋已死,王彦承诺厚葬,他如果想要保证李部将士的性命,就只有接受王彦的善意。

    “罪将等人谢过相公宽容,今后必定一心为大明做事,不敢再生反复之心。”李元胤领着四员将领,上前拜道。

    王彦点点头,遂即笑道:“元伯请起,只要你们心向朝廷,朝廷也必定不会亏待你等。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回营之后安抚好士卒,明日便准备启程前往抚州。”

    听了王彦的话,李元胤却没有起身,而是伏地道:“相公,罪将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相公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