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枝枝正唱着了,忽然没了声音,她不禁疑惑的看了许嫣嫣一眼,然后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瞅,刹那之间,那眼里闪过各种情绪。

    惊喜、感伤、关切,凡此种种,最后都化作一脸的柔情,她哗的一下,把长袖一收,便惊喜万分的从亭子里跑出来,王彦怕她摔倒,连忙一把扶住他的小手,何枝枝立刻紧紧握着,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回来了。”

    新婚燕尔,王彦就领军出征,人家大姑娘初为人妇,刚刚体会其中滋味,怎能不想郎君?王彦看着何枝枝眼里那闪动的光芒,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点头道:“回来了。”

    这时许嫣嫣也从亭子里出来,王彦看见她,身子圆滚了些,一手扶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却忽然一愣,眼睛有些放大,“这是?”

    许嫣嫣闻语一阵娇羞,何枝枝笑道:“妹妹这是有了,都四个月哩。”

    王彦听了大喜,却又不知所措起来,他要当爹,可着实没有经验,呆立半晌后,这才柔情万分地将许嫣嫣的手也拉了起来。

    亭子里的贵妇小姐们,见男主人会来,不便相见,也不便久留,只在亭子里微微一礼,何枝枝连忙过去相送告别。

    王彦带着许嫣嫣往后宅走,身后一阵调笑声从亭子里传来。

    屋子里,两人说了一阵话,下人便来说浴汤已经备好,王彦遂即先去洗去一身尘土,他跟着丫鬟来到浴室,舒舒服服的泡在汤中,他确实有些劳累,不觉间就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一双冰凉柔软的手臂,却忽然挽住了他的脖子~

    第486章 流言

    王彦这个澡,泡了一个时辰,出来时人却显得更没精神,他才从浴室出来,便有人来禀报,说王夫之、王介之等几位大人过来拜见。

    王彦连忙洗了把冷水脸,刺激一下精神,便吩咐道:“带几位大人,去客堂稍后,我立刻就过来。”

    侍卫退下,王彦进屋换上常服,整理仪容,然后喝了口茶提神,这才起身出门,他到了客堂的时候,众人已经在了,他们见王彦进来,顿时齐齐起身,拱手道:“我等恭贺相公,旗开得胜,光复五百里旧河山。”

    王彦笑着拱了拱手,在中间坐下,压压手示意众人都座,然后扫视众人,忽然笑道:“严大人,吴大人何时到的广京?部中事物可还习惯?”

    严起恒、吴晋锡被王彦从湖广调入中央,分别在户部和礼部担任侍郎,今后肯定还要升尚书,可谓前途无量,两人收到王彦的书信,以及朝廷的诏书,在王彦东征不久,就到了广京。

    两人闻语起身拱手行礼:“三月中旬,灵渠已经可以通过百料大船,我等正好坐船过来,到是没有吃翻越秦岭的苦头,可谓一帆风顺。到了广京之后,我等也是刚刚上任,对于部中事务还接触不多,今天听说相公到了广京,所以特来多谢相公栽培!”

    明朝内阁相当于过去的宰相,能入阁多是在官场上熬了十几年,白了胡子的老官僚,所以大都被尊称为阁老,可王彦实在是年轻了一些,称呼就不那么统一了。

    王彦点了点头,勉励几句,让他们坐下,然后说道:“本阁这次急着回京,主要是因为听说张献忠的使者到了广京,向朝廷求援。本来想着下船之后,先去面圣,但本阁对于许多事情的细节都不了解,所以让人将几位请来,想了解一下张献忠的事,还有本阁不在广京的这段时间里,天下可还有什么大事发生?”

    堂内几人,相互看了看,最后王介之站起身来,他是国子监忌酒,虽然不掌实权,但是国子监的学子消息最为丰富,他既能获得小道消息,也能从朝廷得到许多朝廷决议,所以最适合不过。

    王介之咳嗽一声,“那就由我来说说。相公不在的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许多大事情。张献忠求援只是其中一件,而且朝野以达成共识,必须救援,但朝廷却受困于财,估计几位阁老都盘算着想动五忠军的库房!”

    王彦微微皱眉,五忠军现在是一个利益集团,这库房里的钱可不完全是王彦所有,用来增强五忠军的实力,各镇都受益,自然没有问题,但如果朝廷没钱了就拿走,就算王彦愿意,各部将领也会有意见,会对王彦和朝廷大大不满。

    五忠军的库房,对于五忠将士而言,那是私财并非国财,虽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所有的东西在名义上都是皇帝的,但那也要看皇帝是谁?太祖搞沈万三没有问题,人家一个商人,找个借口就办了,可朝廷如果想要打五忠军的注意,那就肯定不行了。

    纵观中国制度的变革,就是皇权与臣权的斗争,臣权一直想将皇权关在笼子里,而皇权也一直分化臣权,这点从宰相的制度的变化就能看出来。

    华夏制度,历数千年之演进,造极于赵宋。

    蒙元用落后的部落家族世管理,将臣变成奴,皇帝也开始真正家天下,王彦作为士大夫,对于这种现象自然反感,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

    他推行鼓励工商的政策,首先第一条就是的保证商人合法挣来的钱财,那就是商人的钱财,如果朝廷能随便拿走,那还经个屁的商。

    王彦是坚决的主战派,但如果朝廷要无常动用五忠军的库房,那他是绝对不会同意,但他这时也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还须召集更多人来商议,所以他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件事情可以占时先放上一放,等我面圣之后,看看陛下的意思,再说。”

    王介之听了,接着说道:“其它的事情也发生了几件,其中三件事,我觉得特别重要。第一件事,苏阁老为节省开支,停发了郡王以下宗室的俸禄,宗室们闹得凶,最后苏阁老建言,将奉国将军以下直接编为皇帝亲军,只给军饷,并允许宗室自谋生路。第二件则就是清廷今年也开设恩科,显然是要进一步推行以汉制汉的策略。这争天下,首先就得有人才,清廷开恩科,本朝今年能吸纳的人才就少很多了。”

    王彦对于宗室的乱帐并不关心,只要不用他掏钱来养就好,他正了正身子,问道:“朝廷春闱有多少江南士子和北地士子过来?”

    王介之苦笑道:“北地的士子不到五十人,江南到是有近千人过来。”

    这和上一次恩科是相比,缩水了一半不止,这值得让王彦和整个明朝提高警惕,因为这说明清朝以汉制汉的策略开始初见成效,北地已经基本被满清安定,如果在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北地的汉民就彻底认可满清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宋辽之时,燕云的汉人也不认为自己是汉人,而是辽人,宋金之休战几十年之后,北地的汉人,也不将自己视为宋人,等到蒙古灭金之时,以金哀宗为正统坚持抗蒙的汉人亦不少见,也出现了郭虾蟆这样的为金国尽忠的人物。

    如今北地人口减少,清廷有大把的土地来收买人心,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能活下去就行,可不管你哪家皇帝。

    王彦沉思一阵,“这次江南的情况还算好,可能是与去岁多尔衮捕杀南党汉官,处死陈名夏,使得江南士绅,对于满清失望,但如果朝廷长时间不能光复江南,恐怕江南最后也会彻底屈服。”

    众人听了,脸色都带着一份忧色,王介之则接着说道:“除了这件事情之外,最后一件事却与相公有关。”

    “哦?”王彦疑惑道:“什么是?”

    王介之看了看堂上众人,一阵为难,但最后还是说道:“最近城中传出许多谣言,说紫微帝星落入王家院,这显然是在争对相公啊!”

    第487章 谶语

    大明朝廷如今已经改变了弘光初年,一触即溃的态势,并且连胜了几场,鼓舞了民心士气,使一些对明朝前途已经失去信心的人,又开始重新考虑站队的问题。

    如今广京府一派蒸蒸日上的火热景象,珠江上桅杆如林,每天都有船只从南洋、日本、朝鲜的方向来,带来大批钱财和物资,城内城外,集市云集,百姓交换商品,寻找工作,熙熙攘攘,热闹非常,大商贾货物满仓,几万雄兵供卫城池四周,大明朝廷已经基本站稳了脚跟。

    正是有鉴于此,起先因为两都沦丧,浙东速亡,郑芝龙卖闽等一系列事件的影响,以及种种原因,或是对朝廷已经失去信心,逃回故乡准备做大明的遗民,或是因为战乱,与朝廷失散的官员,现在见形势好转,又纷纷来投。

    原隆武朝廷的给事中,丁时魁、吴德操、刘湘客、金堡,原福建按察使郭之奇,以及江南旧官,纷纷南下而来,朝廷也正值用人之际,所以一概照单全收,委以重任。

    可人一多了,肯定就有事来,明朝内部有内斗的传统,之前脚跟没站稳,现在看来又有人不甘寂寞,想要起来争权了。

    之前,朝政就有人攻击王彦掌握朝廷财权,兵权,全势过重,但那说的还算是实情,王彦可以接受,可以和他们来对辩,他并不搞一言堂,党同伐异,否则与“奴才该死、奴才遵命”的满清相比,大明的优势再哪里?

    可现在居然传出“紫微帝星落入王家院”这样的谶语,那就越线了,这不是正常的政治斗争手段,已经是恶意捏造中伤,说他王家今后可能要意图谋反,是要置他于死地。

    王彦听了王介之的话,眉头紧锁,他将朝廷几位大臣都想了一遍,好像都没有什么大的矛盾,难道是满清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