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桂王政权准备将朝廷的诏命当做耳边风,曲照听,酒照喝时,一封密信却送到桂王面前,吓得桂王差点逃到南宁,准备遁入桂南十万大山之中。

    信是袁彭年所写,大致意思就是,如果桂王不遵朝廷之命,王彦就准备奉天子、讨不臣,先灭了桂王,然后再去援助四川,反正也顺路并不耽搁多少时间。

    这话如果是朝廷所说,桂王监国的文武大臣,还会想一想,是不是朝廷有意恐吓,但袁彭年传来,他们便深信不疑了。

    经过一番慌乱之后,最后桂王文武一商议,还是听从朝廷诏命为好,不然他们也打不过王彦,于是桂王一派才开始调动人马。

    在朝廷拨银二十万两后,两万大军加上匆匆征调的一万狼兵才开始出发,行军速度与之前出征云南有得一拼,行进缓慢无比。

    这对王彦而言,并不重要,只要兵马离开了桂林,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中路军从广京出发,于五月二十一日抵达桂林城下,桂王一系并没有发现王彦的意图,但是几万人马驻扎在城外,大学士瞿式耜还是提起了警惕,令新兴伯焦璉、参将唐文耀、王有臣等关闭城门,加强巡视,以防王彦对桂王不利。

    为了试探王彦的态度,瞿式耜以桂王的名义,在城内设宴邀请王彦进城赴宴,预祝大军马到功成,王彦欣然前往。

    次日,王彦以答谢、辞行的名义,又邀请桂王出城赴宴,他以为有他放回的袁彭年进行劝说,应该可以把桂王诓出来,但桂王权衡再三,最后还是以突染风寒的借口推脱拒绝。

    这下王彦没了法子,只得让四万大军将桂林围了起来,他一面宣布桂王陷害大臣,不遵朝廷的罪行,逼迫桂王退位归藩,然后一面又传令忠贞镇进入广西,准备接管整个桂地。

    王彦大军围困桂林城已进入第三天,大军虽然没有攻城,但却依然给了桂林巨大的压力,城内守军不足万人,而三天期限一过,五忠军开始进攻,他们肯定挡不住。

    桂林城内早已实行了严格的宵禁,同时白天也有戒严,每天只有中午和黄昏各一个时辰允许百姓离家外出购买米粮、吃食,大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士兵。

    瞿式耜下了严令,无论是什么来头,只要违反了禁令,一律抓捕,他这条禁令是针对桂林城的商贾大族,瞿式耜担心他们暗通王彦,几乎每个家族的府宅都被严密监视。

    为什么瞿式耜会担心城中的商贾大族,桂王不是神宗嫡血吗?理应受到天下的拥戴,怎么会需要防备呢?

    神宗子孙,确实可以号召一部分大臣,但当年东林为了自身利益,不是也没选同为神宗子孙的福王,而要去拥戴旁支潞王么?

    广东这两年来,商贸发展,不紧是广南受益,广西也跟着尝到了甜头,特别是灵渠贯通之后,原本地处偏远的广西,一下重要起来,成为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广西商人、大家族,自然因此受益。

    对他们而言,如果他们支持的桂王能够成为天子,他们作为拥戴之人,自然能够飞黄腾达,甚至从广南海商手中,将海贸的利益夺过来,简直一本万利,但现在王彦杀到城外,桂王又明显不是对手,那他们为了保护现有的利益,也是极有可能倒向王彦。

    商贾重利,据有投机性,确实值得防备,但他们同时也比较软弱,所以王彦并没有选择他们。

    中午时分,城内戒严刚刚放松,一辆马车便驶出了东城的袁府,里面座的正是被王彦放回来的左都御史袁彭年。

    他被王彦抓住之后,作为一个投机文人,他除了投靠王彦,其实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第506章 焦璉

    马车内,袁彭年着实忧心忡忡,如果说桂林城内还有第二人比总览桂林局势的瞿式耜压力更大,那便是袁彭年了。

    眼下的情况,桂王的军队已经远离了桂林,即便回师也不可能是王彦的对手,以城外围城的兵力,桂林被王彦占据只是时间的问题。

    桂王政权的结果,只是玉石俱焚或者桂王自觉归藩两条道路,而王彦给他的任务,则是阻止桂王政权玉石俱焚。

    作为一个没什么底线的投机文人,他的面貌已经完全被王彦知晓,是可以被随时舍弃的存在,他想要继续担任高官,就得表现出能力,否则王彦没有必要养一个既没有底线,又没有能力的无能之人。

    之前他没有将桂王诓出城去,王彦估计已经对他失望,而瞿式耜等人估计对他也存在怀疑,所以他压力非常大。

    此时瞿式耜非常强硬,不愿意向王彦低头,战事基本无法避免,那他的任务就转为收买城中的将领,帮助王彦迅速进城。

    马车在城西一座府门前缓缓停下,袁彭年走下马车,直接向大门走去,他已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监视,看来瞿式耜不仅对城中的商贾大族不放心,连城中桂王政权的权贵,领兵将领们也是被监视的对象。

    袁彭年看了看紧闭的府们前空无一人,远处几人在巷子里探头探脑,明显是在监视,但三日期限马上过,此时他也顾不上会造成什么后果了。

    袁彭年亲自敲了敲大门,片刻,旁边的小门吱嘎一声开了,露出管家警惕的眼睛,管家一下子认出了他,连忙道:“原来是袁御史,快快请进!”

    桂王内部也有势力争斗,文臣在乱世中结党,首先至少要有一镇兵马的支持,说话才能硬气。

    当初东林斗不过马阮,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没有勋镇支持,后来为了抗衡马阮,东林才勾搭上了左镇,结果导致整个弘光朝廷的崩溃。

    袁彭年来找的是新兴侯焦璉,他是瞿式耜在桂王政权中的主要倚仗之一,袁彭年原来作为瞿式耜手下文臣与焦璉交集比较密切,经常过府商谈,所以管家、下人大多认识他。

    袁彭年走进宅门,低声问管家道:“你们侯爷可在?”

    “当然在,现在管得如此之严,侯爷除了巡城,还能去哪里?袁御史请随我来。”

    袁彭年跟着管家一路进了内宅,在一间小院前稍等片刻,焦璉便笑呵呵迎了出来,“真没有想到,袁御史这个时候会来,时间不多,快请进吧!”

    焦璉原来是靖江王属下的军官,在王彦入桂平定靖江王之乱时,他与瞿式耜一起将靖江王擒拿,使得靖江王之乱迅速平定。

    此时城内人马,至少有三成是焦璉的下属,袁彭年选择从他下手,除了他足以承担迎接城外兵马的重任之外,就是因为焦璉有倒戈的先例。

    无论他当初是出于大义,还是为了自身而选择抛弃靖江王,在此时的局势面前,他都是最有可能被说服的人之一。

    从大义来讲,隆武朝廷毕竟是名义上的大明中央,桂林一旦打起来,对大明绝对没有好处,焦璉如果重义,那极有可能投降。

    从自身来讲,眼下的情况与当初靖江王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被朝廷兵马包围在桂林,已经没了抗争的希望,为了保全自身,焦璉也该开城投降。

    唯一让袁彭年拿不准的就是,桂王的身份远远高于靖江王,实打实的法理继承人,焦璉极有可能是与瞿式耜一样死保桂王。

    “打扰侯爷了!”

    袁彭年拱了拱手,便直接进了院子,两人在房间里分宾主落座,焦璉也不含糊,这个时候能找上门来,肯定与局势有关,所以直接开门见山道:“袁御史这个时候来我府上有什么事情?”

    袁彭年叹了口气说:“侯爷与我都是支持桂王,想要扶保桂王成为天子,但怎么也想不到计划不如变化,朝廷动作如此之快,瞿阁老意图玉石俱焚,但我以为十分不妥,我们做臣子的死了不要紧,但桂王殿下却绝对不能有事。侯爷以为呢?”

    焦璉听着话语,眼神眯了起来,似乎要把袁彭年看透,他沉默半晌,盯着他道:“袁御史已经投靠朝廷了吧?”

    袁彭年本来想藏下身份,听了焦璉的话语,他不禁尴尬一笑,“侯爷怎能知道?不错,今天我来找侯爷,正是代表楚国公,希望侯爷能够打开城门!”

    王彦这次是以桂王陷害大臣,不遵朝廷号令为由,让桂王退位归藩,再结合袁彭年回来之后的表现,以及方才的话语,焦璉猜测袁彭年可能已经投靠了王彦,没想到还真被他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