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则一阵沉默,死的是川蜀的百姓,他们心中并没有多少感慨,但他们大体明白了为什么要抗清,心中模糊的觉得,不能让这群人杀入他们的家乡。

    高耸的合州城墙,在宽阔的墙顶上,西路军的弓手们早排好了队列,他们约带紧张的一手执硬弓,一手捏着箭尾,各马面之上的火炮也装好了弹丸和火药,所欠缺的,不过是一声令下。

    大战之前,总是显得出奇地宁静,早前还奔走呼喝的军官们已经各就各位,警惧地注视着清军前沿。

    兵临城下几日之后,清军终于开始尝试着第一次强攻。

    经过多日的准备,清军显然已经作好了准备,黑压压的人群就在火炮射程之外,数以千计的清兵抬着一架架登城梯,但凡攻城,他们总是第一批部队。在登城梯之后,则是百架云梯,攻城塔,以及撞城车。

    一望无际的清兵,肃立着,整个战场安静的可怕,而这种安静的背后,蕴藏着无尽的杀机!负责指挥各军的军官跃马于阵前,作着最后的动员,借以鼓舞士气。

    当扛着登城梯部队发出齐声呐喊之后,清军大军沸腾了,震天的呼声彼起彼伏,以摧天崩地之势直入云霄。那巨大的声响在合州四郊久久回荡,不绝于耳。

    西路军一路杀来,遇见的大多是些清军收编的绿营兵,有的甚至是些祸害地方的盗匪,基本都是乌合之众,所以他们没有将清兵放在眼里,认为不过尔尔。

    城北,陈邦傅眯着眼睛看着城下的清军,清军的气势让他吃了一惊。四周的士卒,也都面带惊慌之色。

    西路军本来就不是什么精锐,连沙定洲都打不过,现在又头一次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他们难免胆寒。

    忽然,号角声骤起,城墙上明军顿时感觉心往下一沉,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武器,除了身边的同袍,便只有这手里的家伙是他们最有力的依靠。

    在号角声中,清军的呼号声瞬间到达了顶点,整个清军的登城部队,顿时像海潮般汹涌而来。

    合州城头的明军知道,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

    丁魁楚紧张的不敢往城下张望,匆匆躲到一旁。

    “火炮预备!”军官们吼声连连。

    明军士兵操控着炮车,他们没有将炮口对准密集的人群,而是指向了云梯、攻城塔,这些对城防威胁巨大的器械。

    轰隆,炮声响起,铁弹呼啸着向敌群落去,远处高耸的攻城塔,被几门火炮同石击中,摇摇晃晃几下之后,轰然坍塌。

    “弓箭手准备!”

    西路军是地方部队,火器装备也比较少,数千弓手开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弓弦在他们用力扯动之下发出吱嘎的响声,那一支支锋利地箭头,正捕捉着它们的目标。

    清军士卒确实悍勇,明知城中有三万守军,弓箭万张,火炮近百,可他们仍旧高声呼喊着向着城头冲了过来。

    忽然,一片黑雨落下来,冲在前面的清兵成片栽倒,如同大风袭过稻田,但这并不能阻挡清兵的步伐,他们冒着箭雨继续向前。

    很快城头也受到了清兵弓手的反击,出现了大量的伤亡,明军士卒呈现出了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清军的登城梯搭上城墙,一名明军士兵向下眺望,已经能看清敌人的脸庞,清兵们一个个面部通红,斗大的汗水,糊了一脸,身上的衣甲也都全部浸透。

    第528章 拖延

    长江上,渡人的筏子和大船还在来往穿梭,筏子顺着绳索与江流搏击,大船驶过岸来,驶回去时便被水流冲到了下游,赤着上身的民夫充当临时的纤夫,拉着纤绳,喊着号子,挥汗如雨的把船拉回上游。

    长江两岸,雄鹰飞过,鹰瞳俯视大地,东路军盘旋在夔州的山道上,汇集到江滩,如同搬家的蚂蚁一般,将人和物资源源不绝的远到北岸。

    城西明军大寨,原本绿绿葱葱的两座大山,被伐的干干净净,上面布满了白色的军帐。

    用伐来的树木做成的寨墙足有一仗多高,塞墙之上,布满了可供射箭放铳的射击孔,一门门火炮,将炮口从孔中伸出来。寨墙上,还有四尺宽的过道,上面可供士卒上墙防守,整个大寨看起来固若金汤。

    这是王彦行军作战了一个特点,结硬寨,打呆仗,先求不败,再求破敌。

    此时在大寨内,明军将校云集,王彦在帐中设宴,来庆祝两路人马会师,以及款待德高望重的秦良玉。

    帐内众人分桌而坐,身前案台上摆放了一些肉食蔬果,但并没有酒水,孙可望、李定国四人也在帐内。

    王彦站起身来,端起一碗茶水,郎声道:“战事未决,不便饮酒,今日彦以茶代酒,先敬秦太保一杯。”

    秦良玉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又是朝廷封的太保德高望重,特别是七十高龄,依然带病为明军出力,使王彦十分敬重。

    夔州之地,梁平、开江、宣汉、万源,都因为她的一句话全部反正,省下了明军翻山越岭去攻打,为明军节省了不少功夫。

    秦良玉坦然道:“老身,昔年征战杀场,一心为朝廷平定内忧外患,但终究能力不够,三万儿郎损失殆尽。这些年来,老身眼看国势日渐倾颓,但垂垂老矣,以是有心无力。如今能在风烛残年,目睹官军收复河山,老身心中甚慰。”

    她说完,忽然看向身后,说道:“拱明、翼明,你们上前拜见王相公,我秦家一门忠烈,老身已经力不从心,今后你二人就跟随王相公身边,莫要丢了我秦家人的脸面。”

    秦良玉看向王彦,“王相公,莫怪老身自作主张,不知道能不能卖老身这个薄面。”

    王彦闻言,见秦拱明、秦翼明依言走上前给他单膝行礼,顿时走下来,将两人扶起身来,然后说道:“能得两位将军之助,本阁是如虎添翼。”他看向秦良玉,接着说道:“太保放心,彦一定重建白杆军,必然重振白杆兵的威名。”

    秦良玉听了有些激动,连连说道:“好~好~好,如此老身心安矣。”

    当下宴会气愤热烈,虽是无酒,但茶亦能醉人,唯有坐在末位的孙可望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陆士逵挑开帐帘进来,看了帐内诸人一眼,便径直走到王彦身边,低头耳语。

    王彦听了,放下手中茶碗,“带他进来!”

    一旁的袁宗第道:“相公,可是城内的人来呢?”

    戴之藩一脸讥讽道:“我看这吴三桂根本没有诚意,相公给他三天时间,他便真等到今天才出来。我看这几天,城内清兵可没少往城上搬运滚石檑木。”

    几人说话之间,人已经被陆士逵带了进来,依然是夏国相,他来到帐内扫射一眼,见明军将领齐聚一堂,可谓人才济济。

    他急忙走到中央,行礼道:“夏国相拜见相公。”然后又给秦良玉行礼,“老太君安好?”

    秦良玉直接扭过头去,根本不理他,王彦却面带微笑,“夏将军这次前来,想必是给本阁带来了好消息。说吧,吴平西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