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兵向昨日一样退下来,但今天却是鳌拜亲自督战,只见他一挥手,压阵的清兵弓箭手,便直接射去一波箭雨,将先行退下的降兵尽数射杀,降兵见此不得不停下步子,脸上漏出了迟疑和恐惧。

    陈邦傅见此,望了望城头和阵前冰凉的清军箭头,连忙命令道:“弟兄们,后退必死,跟着本将夺城,还有生机。”

    退下的降兵,只得不情愿的反过身去,继续向城头扑去。

    “一群没用的东西!”鳌拜冷哼一声,一挥手,三千多清军刀盾,列队为九排,浩浩荡荡的撵着降兵压向城关。

    靠这些降兵,显然无法破关,鳌拜再次挥手,他身后两千多弓箭,也列成三排,踏步上前,这才是他攻取城关的真正主力。

    城头没有重炮,也没有抛石机,能够威胁清兵推进的只有弓箭、鸟铳,当清兵进入距离关墙百步内时,城头上的弓手、铳手齐发,千支箭雨,无数铅弹,以及佛郎机打出的铁砂,呼啸着向清军射去,清军军刷地竖起了盾牌,形成无数道盾墙,箭矢噼噼啪啪射在盾墙上,发出一连串“哚!哚!哚!”的响声,大部分都钉射在盾牌之上。

    清军伤亡较小,前面的降兵到是被射死一片,在城上一波箭雨过后,刀盾手后面的清军弓手便开始了反击,他们边走边搭箭,将弓身拉成浑圆,锋利的箭头斜着指向天空,密集如蝗虫般的箭矢铺天盖地射向城头,压得城头上的明军士兵抬不起头。

    明军人数处于劣势,作为一支久经战阵的精锐,这个时候自然不能与清兵对射,当箭雨袭来时,明军纷纷躲在墙朵后面,蹲在地上向城下抛射箭矢,盲射清军,或者从射击孔里瞄准了射杀,这便大大减少了明军的伤亡。

    不过这样一来,明军对城下的压制,也自然变得微弱许多,城下清军刀盾手,乘着此时如潮水般地向城头杀来。

    鳌拜选择的时间很不错,太阳刚刚露头,气温并未升高,清兵不至于未战便流一身汗。

    此时清军的攻城梯,再次搭上城墙,城头的明军弓手大多停止射箭,纷纷拿起长枪和滚石檑木进行反击。

    攻城梯上有倒钩,挂住城墙后,士卒无法推翻,但可以用滚石檑木对付,一块石头就能砸翻几人。

    对于清兵威胁最大的还是马面上的弓手、铳手,当清兵举着盾牌向上攀爬时,后背完全暴露,这些城墙上凸出处的弓手,就能直接射杀,大批清兵都是背后中箭,跌下梯子。

    马面上的明军,还不时扛出一桶一窝蜂,无数火箭窜出,射向城下密集的人群,顿时让清兵死伤惨重。

    有时候,明军还会从马面上,往人多的地方扔下一个震天雷,令清兵防不胜防。

    明军占据着守城之利,但清兵毕竟人多,随着越来越多的清兵冲到了城下,将一架架梯子竖向城墙。

    城头顿时一段段滚木从砸下,箭如密雨,木如冰雹,清兵被滚木砸中,骨断筋折,哀嚎一片,不断的从登城梯上跌下。

    城下的清军弓手,分为三列,轮流吊射城头,箭矢铺天盖地,上下密集的箭矢形成了一片箭网。

    清军蜂拥而上,五千精锐清兵和全部的降卒统统投入了战场,此时清兵人数达到一万人,是明军的五倍左右,正合孙子兵法之中,五则攻之的思想,明军将士在悬殊比例下和清军进行殊死搏杀。

    第559章 血战佛图关(下)

    关墙上,越来越多的登城梯搭上城墙,入关三年后,清兵骨子里那股山野间的野蛮劲儿,还没有被关内的花花世界完全磨灭,一名清兵顶着盾牌,咬着战刀急步上窜,而城头的明军士卒则将一锅金汁顺着梯子泼了下来。

    那沸腾的毒汁,威力其大,攻城梯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梯上一串清兵全部被毒汁烫伤,毒性迅猛发作,清兵痛苦万分的纷纷跳下梯子,在地上哀嚎不止。

    另一处,十几架攻城梯上的士兵,几乎也同样遭受这样的待遇,清兵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佛图关下成了修罗炼狱。

    巨大的伤亡,进一步激发了清兵的野蛮和悍不畏死的蛮夷特性。

    中原人生活富足,有家有业,自然不喜欢战争,但这些蛮夷却不同,苦寒之地,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场雪灾就能要了他们的性命,不抢不夺,日子就没得保障,所以战争欲望强烈。

    此时清兵骨子里的凶狠残暴被激发出来,仿佛智力低下的野兽军团,他们已经杀红了眼,攻破佛图关已经成为他们唯一的信念。

    大营中观战的豪格,见此又派遣五千清兵参与攻城,使得清兵人数达到一万五千人,明军从城上往下观看,密密麻麻的全是清兵人头,弓箭手不用瞄准,随便向下抛射一箭,就能带走一颗人头。

    这时佛图关就像是一座堤坝,而清兵就是汛期的洪峰,不停的拍击堤坝,想要破堤而出。

    清兵已经不顾死亡,用尽了一切可以想到的办法杀上城头,在几处关墙上,不断有悍不畏死的清兵冲上城头,又不断被顽强而英勇的明军杀下去,双方血肉横飞,生死以搏。

    一名明军百户被三杆长矛贯腹,他却并发惊人的力量,一刀斩断三杆长枪,猛然抱住一名清将,一起摔下城头。

    不到半个时辰,城关上下已经尸积如山,鳌拜大喝一声,一手提着大斧头,一手执盾,踩着尸体爬上了吊桥,他手下亲卫立刻跟进,也爬了上来。

    城头箭矢如雨,但鳌拜却不管不顾,奋力砍向拉着吊桥的铁锁,火光飞溅,长链脱飞,护城桥轰然倒塌。

    关门瞬间暴露在清军面前,鳌拜顿时大喜,回头厉声喝令:“攻城槌上!”

    近百清兵,推着三仗多长的攻城锥,在数百面盾牌的护卫下,缓慢推进,城上明军将领见此,顿时大急,连忙调来弓箭手进行阻击,但箭矢射在车顶和盾牌上,对庞然大物般的攻城锥没有半点影响,它被清兵推着继续前进。

    城头,一枚火罐砸下,在攻城锥前进的道路上,燃气一片大火,立马就有清兵拿着一大张牛皮,直接盖在火上,明军从城上丢下震天雷,将清兵炸死一片,但立刻又有清兵补上。

    “轰”的一声巨响,攻城锥被清兵推的抵近关门,近百清兵身体后倾,拉动巨木,而后松开手,那攻城锤晃荡着撞向城门,可关门在一撞之下,居然只是轻微颤动而已。

    “都统,关门被封死了!”一名清将连忙回头禀报。

    攻城锤接近关门,鳌拜已经觉得胜利在望,听了不禁脸上一变,大怒起来。

    就在这时,城头却忽然一箭向他袭来,生长在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汉子,终日与野兽为舞,鳌拜十分警觉,居然一侧身躲过一箭,箭矢贴着他的面颊,将后面一名清兵射翻。

    鳌拜大怒,他抬头望向城头,见一将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仔细一看正是守将于世忠,他不禁双眼一眯,用斧头指着于世忠喊道:“此时若降,可抬旗拜侯!”

    战到这个时候,鳌拜也不得不承认守军的顽强,蛮夷多崇拜强者,关上守军已经赢得了这位满清巴图鲁的认可。

    城上于世忠听了,却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来,他朝城下呵斥,“某大汉将军,安作胡虏狗耶?奴儿无须多言,只管驱兵来战!”

    鳌拜不闪不避,拿着盾牌往身前一挡,箭矢“哚”的一下插在盾上,箭尾的羽翼不停的晃动,显然力道极大。

    于世忠的话语,激怒了鳌拜,他满眼杀意的盯着于世忠,“破关之后,我必定亲自操刀杀汝!”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支极速袭来的利箭,但这时鳌拜的亲卫已经用盾墙把他护了起来。

    关门下,近百清兵没得到命令,依然一下接一下撞在门上,关墙微微颤抖,城砖和泥土扑簌簌落下,但城门却始终没有被撞开的意思。

    “都统,这怎么办?”一名牛录满头大汗,指着关门问道。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城门被撞出一个大洞来,从洞口往里看,可看窥见里面是用石头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