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金声恒领战将百员,大兵十万,兵临安庆城下。

    当初左部东叛,号称百万,也就是在这儿便被黄得功拦住、击败。

    金声桓作为左部的一员,时隔三年后,在来到这座城下,心中有些感慨。

    那时左部是进退失据,往前进不了南京,往后回不了湖广,两面为难,现在他又回到安庆,旧时经历仍旧历历在目,而且同样有两个抉择,放在他的面前。

    东望金陵,还是西解武昌之围?

    虽然万元吉已经做了决定,大军西进,包抄多铎,先解武昌之围,而他也认可这个决定,但南都在望的诱惑,又让他多少有些不甘心,这让金声桓十分厌恶安庆。

    一旁的孙守法没有注意金声桓的情绪,他正看着远处的城墙,凌厉的目光远眺城上的守军,问道:“督镇,怎么打?”

    金声桓听了,说道:“改改规矩,依然先射书招降,但期限改成一天,期限一过,大军破城,鸡犬不留。”

    孙守法有点疑惑,但并没有多问,明朝大军也没少屠城,他抿了抿嘴,“那末将让人把阵势摆开,好让守军看看咱们的军容气势,自个儿掂量掂量。”

    金声桓听了点点头,可这时王得仁却忽然一声大喊,“咦?这群撮鸟还敢开城门,不惧死么?”

    众人闻声望去,果然见城门缓缓打开,金声桓见此,一声冷哼,当即一挥手,身后徐启仁立刻会意,夹着战马冲出,身后两千骑兵也紧跟着奔出,想要看看城里的仨瓜俩枣,怎么和他们城外浪战。

    骑兵们列好阵行,城门已经大开,吊桥放下,却只有一骑奔了出来,那人一不着甲,二不拿刀,头顶的辫子也剪了,穿着道服,戴着网巾径直出来。

    这哪里是来浪战,显然是来投降,徐启仁连忙让人把来人带到金声桓面前,来人便道:“罪人扬坤,特来献城,请万督师、金督镇进城。”

    武昌城下,炮火连天,战事进行了大半个月,逐渐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连日的轰击,这时已经初见成效,经过傅上瑞指点的老城墙,在每天数百炮弹的轰击下,终于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最后彻底坍塌出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清军从这个缺口蜂拥而入,幸运的是明军在早知城墙迟早会坍塌的情况下,知州游友伦已经组织民夫在老城墙后面,修了一段矮墙。

    可是矮墙毕竟不是城墙,清兵猛攻下,明军难免抵挡不住,守将陈友龙急调兵增员,却因为调兵要先通报总督府,而显些使得清兵突入城中。

    陈部一翻死战,虽然等来了援兵,将清兵赶出了城外,但也使得陈友龙对何腾蛟极为不满。

    这个时候,总督如果要揽权,那就得站在城上看着,哪里需要支援方可以立即支援,但何腾蛟即揽权又不敢上城,将领临机应变作出调动,等人跑到总督府禀报,来回一趟,黄花菜都凉了。

    城中诸将对于何腾蛟不放权,将权力集于一身后,又不担起责任的行为,深恶痛绝。

    城墙坍塌对城内士气打击极大,再加上守城将领与督师之间产生了矛盾,城内军心已经不稳。

    这几日,城内先后有近数百人逃出城外投降,更有一个百户成建制投敌,就更使得城中人心惶惶。

    知州游友伦对此也没办法,无奈之下,只能让人用木头制作了一个大乌龟,命人拖着沿街大喊:“降敌者似此!”

    多铎对于眼下的战果,还是十分满意,以他的经验来看,破城已经不远了。

    第581章 将破城后方惊变

    武昌城下,绵延的军帐遍布在旷野上,连营数十里,军威十分壮盛。

    天气炎热,清军的帅帐搭在几棵大树的阴凉处,其他清兵的营帐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周围树木都被伐光。

    这到不是清兵需要制造器械,纯粹是为了吸取前人的教训。

    当年蜀汉昭烈帝数十万大军讨伐吴国,大军因为酷暑难耐,择树荫阴凉处扎下营寨,结果让陆逊火烧连营七十里,蜀国精锐霎时灰飞烟灭,坏了蜀国争霸的根基,成就了书生之名。

    多铎算是满清名将,自然不能犯这种错误,为了防备武昌明军出城偷袭,放火烧营,清营只能在烈日下暴晒。

    幸亏这次攻打武昌的清兵,大多是江南、两淮的绿营兵,还比较耐热,不然换做八旗,还真不一定能顶住。

    其实在众绿营看来,豫亲王还是太过小心,就武昌城里的蛮子,跟个老王八似的,借个胆儿,也不敢出城。

    此时,清军营帐内被晒的跟火炉似的,士卒们根本呆不住,但树荫下的清军帅帐却比较凉爽。

    牛皮大帐四周被卷了起来,让风可以惯入,帅帐看上去更像一个大停子。

    此时多铎只穿单衣坐在胡床上,脑门儿蹭亮,跟打了蜡一样,脑后铜钱大小的一块头发,三寸长的小辫,暴露于外。

    在他身前是一个矮案,摆着几样精致的佳肴和一盆煮熟的猪肉。

    这水煮肉以前是他的大爱,但现在却被他看做粗鄙不堪,身为满清贵族,他应该且有能力,享受更为精细美味的食物。这匕首插在猪头上,他是没动一下,身前几盘菜肴倒是吃了个精光,满人也是人,他能分出好坏。

    饭吃得差不多,多铎遂即一挥手道:“把人带进来!”

    这几日武昌城中陆陆续续有数百人,从城中逃出来投降,多铎决定询问一翻,问问城中的情况。

    不一会儿功夫,两个汉人被带入帐中,一个粗壮的军汉,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儒生,两人也都是头皮蹭亮,头发刚剃不久。

    这两人一个是城中军官,一个是城中士绅,很有代表性,从他们身上基本能够了解武昌城内军民的情况。

    “武昌城内,情况如何?”多铎看着两人,直接问道。

    两人跪在地上,军汉先磕头答道:“小的以前是在巡抚衙门当差。”

    “本王问你这个了吗?”多铎很不耐烦,挥手打断,一旁侍卫们立刻按住了刀柄。

    那军汉原本想要攀攀关系,被这一吓,连忙磕头如捣蒜,赶紧倒豆子似地说道:“王爷息怒,小的马上就说,现在城墙一塌,城里的士卒都十分惶恐,城内几员总兵,虽然尚有守城的心思,但却受到诸多掣肘,昨日陈总兵便险些与总督争吵起来,马总兵更是扬言要率军突围。小的以为大清兵只要再猛攻几日,城池必破。”

    多铎听了十分满意,随手把那盆没动的水煮肉拿起,丢了过去,大笑道:“很好,赏你的,下去吃肉吧。”

    这时不待多铎吩咐,那山羊胡的便立刻磕头道:“启禀王爷千岁,武昌被困日久,城中粮食虽还够吃,但柴薪蔬菜告乏,百姓已经拆屋而炊,加上清军数次登上城墙,百姓亦是人心浮动。”

    帐众清将和多铎,顿时大笑起来,看来只要再加把劲儿,就能杀进武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