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在江南和两淮驻有重兵,他这两万人搅不起什么风雨,但如果朝廷准备发兵,那联合万元吉、金声桓、郑成功,说不定还能搞出一件大事,最大程度上打击满清。

    王彦当即正了正身,然后说道:“发兵一事先放下来,看看朝廷的动向后再作决定,但诸位要把准备做好,大军要随时能动。令外传令襄阳的郝摇旗,让他加强防备,上墉的马进忠也要给本藩打起精神。”

    “遵命!”众人起身行礼。

    王彦随即又对吴晋锡道:“联系江西的事情,就由吴大人去办了。”

    吴晋锡行礼领命,王彦随即挥手让众人散去,他坐了一会儿后,与何腾蛟道了声别,便回到临时的王府。

    王彦的势力虽然从朝廷中撤出来,但他与朝廷之间,其实依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做了些什么,隆武皇帝能很快得知,而隆武朝廷的动向,也会有许多与他交好的官员写信告知。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彦先后收到了十多封信件,内容大多是关于皇帝移驻赣州,或者是皇帝准备亲征的事情。

    其中有两封特别值得注意,一是左懋第说明议和失败的过程,还有皇帝吐了次血,然后又满怀忧郁的询问了攻伐江南的胜算,二是姜曰广提及了谢迁的使者到了安庆后,金声桓将消息传给朝廷,皇帝已经传旨江西准备出征。

    各方的消息汇集过来,王彦逐渐理清了整个事件的脉络。

    满清在议和后,便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说是要交接江南、淮南,也没了下文,而朝廷派往北京的使者又没有半点消息传回,便引起了朝中大臣的不满和怀疑。

    在王彦退出中央后,庞天寿借着皇帝的宠幸,在朝中开始安插党羽,许多楚党的位置都被阉党占据,引起了文官集团的不满,开始质疑议和的策略,以此来攻击庞天寿。

    正好这时有海商表明,发现满清正在向荷兰人购买枪炮备战,而不久之后,出使北京的副使逃了回来,宣告谈判彻底破裂,大明朝被摆了一道,已经不用怀疑。

    朝堂上,原本是王彦与庞天寿斗,但王彦走后,文官集团就只能挽起袖子自己上了。

    整个明朝的历史,从英宗开始,其中最浓墨重彩的就是宦官和文臣集团的争斗。

    两方的争斗蔓延了几任皇帝,进行了近百年的博弈,直到崇祯朝时,文臣才彻底占据上风。

    这是先辈们斗争得来的成果,岂能让庞天寿反了天,朝中文臣借着和谈失败这件事,便猛烈的攻击庞天寿,弄得他与皇帝的压力都十分巨大。

    庞天寿为了推卸责任,迅速将副使下狱,不久副使便莫名其妙死在狱中,而供状上则说是王彦与鲁王破坏了议和,想把自身的责任洗刷干净,但陈子壮等人却不买帐。

    这时金声桓又传来消息,两淮的义军向他求救,同时也向鲁藩和衡阳藩请援,皇帝恼怒被满清戏弄,而且迫切需要转移内部矛盾,所以做出决定,移住赣州,亲征北伐,光复南京,以此来打破被动的局面。

    当年隆武在福京被郑芝龙掌控时,便想着要亲征,可却一直不能实现,而这一次他终于要行动了。

    王彦对于皇帝亲征并没有意见,但对于能否光复南京,他却心存疑虑。

    从他自身的军备来看,他大概可以估计江西和福建的准备也并不充足。

    江西去年也打了一场大战,虽然在安庆抢了不少物资,但是想要攻打南京,显然实力不够,郑成功的情况比江西应该要好一些,但他手中水师厉害,步军却不多,皇帝想要光复南京,恐怕没什么希望,除非三方联合,或许会有机会,可三家都各有各的心思,很难尿到一个壶里。

    王彦在武昌等着消息,没几日,皇帝的旨意便到了武昌,可内容却出乎了王彦的预料。

    一是训斥他插手议和,致使议和失败,这点他在之前的信件中已经看到,庞天寿和皇帝想把锅甩给他,他不想接,但不在朝中也不好去辩。

    二是让他发兵攻打河南,牵制河南的两顺王,吸引两淮的清兵北上,配合皇帝亲征江南。

    河南的两顺王,不仅要防备襄阳,还要防备豪格,不用发兵攻打,河南的清兵也不敢随便乱动。

    王彦这一听就明白过来,皇帝想要自己打下南京,怕他插手进来,所以让他去打河南。

    第696章 三家争功

    王府里,王彦抱着小儿,许嫣嫣抱着女儿,何枝枝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旁站着几名嬷嬷,在院子里的亭子内说话。

    这时一名亲兵来报,说何腾蛟过来,王彦便将儿子交给老嬷嬷,又逗乐一下女儿,然后离开。

    他来到客厅,何腾蛟正在喝茶,见他进来,便起身行了一礼。

    何腾蛟在王彦面前一直喜欢摆长辈姿态,但王彦封王,特别是建藩后,他便很少摆丈人的架子,该行礼就行礼,比较规矩。

    王彦坦然受之,坐下后,何腾蛟便直接开口说道:“殿下,听说皇帝下旨让殿下打河南,可有此事?”

    这圣旨上午才来,何腾蛟消息到是十分灵通。

    王彦点了点,叹了口气,“确实如此。泰山有什么想法?”

    “这是皇帝害怕殿下夺取光复南京的功劳,所以才想出这么一条。”何腾蛟注视着王彦,身子往王彦的方向倾了倾,改变声调,似乎是怕人听到,低着声音道:“殿下现在既然已经建藩,又与朝廷矛盾重重,我认为这光复南京的功劳还是要争一争,甚至得想法打压朝廷。”

    从地缘上来讲,王彦就是去打四川,也不会去打河南。

    这地方一马平川,没有强大的骑兵,他可不敢去打,而且就算能打下,他的地盘拉的跟一根面条一样,太容易被斩断。

    再加上一边多尔衮,一边豪格,两边对持着刚好,他插一杆子去打河南,等于把头插到两者间,使得两方对持缓解,反而过来把他爆捶,王彦怎么可能接这样的圣旨。

    这时,他微微一笑,便挥手道:“泰山多虑了,孤并没有接旨。”

    何腾蛟听了点点头,现在何枝枝有了身孕,生下男孩就是嫡长子,身上有一半何家的血,将来是要袭爵,是要继承王彦的基业的。

    王彦的事业有他何家一半,他现在就是何家的长工,何腾蛟可不能让他瞎折腾。

    何腾蛟见王彦没有接旨,松了口气,他沉默了一下,又道:“那殿下可是准备争一争南京?”

    王彦没有隐瞒,正色道:“争,自然要争!”

    何腾蛟说的没有错,隆武不想让他光复南京,他同样也不想隆武光复南京。

    “殿下准备发大兵抢先进攻吗?”何腾蛟身子一震。

    王彦也算久经战阵,自然知道不能含怒兴师,作战必须要做好准备才行,“前些天黎侍郎也说了,武昌的物资并不能支持大举兴兵,陛下要打江南,就让他先打,本藩按部就班就行了。”

    何腾蛟微微皱眉,这人怎么那么不急,他忙道:“若是皇帝先打下呢?朝廷一旦掌控江南,威望必定如日中天,皇帝反过身来,就可以进行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