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可以说是天下间最坚固高大的城池,某种程度上,还要强过北京,他兵力尚且足够,多铎在江北与他遥相呼应,城中物资也很充足,还是他与博洛两人坐阵,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撑上一段时间。

    作为满清大员,他知道清廷不能没有江南,丢了江南,清廷的财政就会瓦解,多尔衮肯定会大举救援。

    尽管他知道明军水师厉害,但千里长江,王彦就是想防也防不住,只要援兵一来,总有办法过江支援。

    八月十五日,明军攻打南京内城的战役正式打响。

    为什么选择这个日子,也是图个吉利,如今中秋大多只是赏月、团圆,但在元末,却还有另一曾含义。

    八月十五杀鞑子,图的就是吉利,搞的就是迷信。

    清晨,南京城外参战的近十万明军,吃过早饭,遍开始准备攻城。

    王彦自领大军攻打西城,金声桓攻打南城,郑成功攻打东城,水师在江面巡视,发现江北清军渡江,即便是吃瓜步山上的红衣大炮,也要进行拦截。

    辰时三刻,南京城下,明军马军呼啸往来,查看战场,传递军令,各营寨内人喊马嘶,鼓号之声不绝,各军一大早吃过饭后,各营步军将攻城器械推出营地,摆在城下两里之外。

    这边明军还在列阵,紫金山、石灰山的火炮阵地上,已经先一步开始准备炮击。

    明军现在并不缺乏红衣大炮,在占据紫金山后,仅紫金山上,就运上去百门红衣大炮,此外东面石灰山,郑成功也放了百门红衣炮,王彦在西面也有七十多门。

    紫金山在南京的东南面,这里是金声桓负责进攻,但江西兵的辎重火炮早已丢失干净,所以紫金山的炮队是五忠军的炮队。

    指挥炮队的是五忠的炮队指挥陈余阶,是运用火炮的高手。

    此时炮台上炮队士卒正繁忙的搬运弹药,移动火炮,但比他们更加繁忙的却是陈余阶和他身边的一群炮队教官。

    南京城中,洪承畴勾结上了荷兰人,王彦军中也早已同葡萄牙人有所合作,就连郑成功属下也有乌藩兵和白藩兵两种藩兵。

    充当炮队教官的便有不少葡萄牙人或是耶稣会的传教士,当然更多还是王彦自己的军官。

    他们比士卒还要忙碌,不停的用工具比划和计算,每个葡萄牙人后面,基本都跟着几名明军军官,仔细观察着他们通过“铳尺”“炮规”“千里镜”来几计算距离,以确定装药和火炮仰角。

    这些东西还涉及到算术,以及西夷的几何,一般的士卒真搞不懂,学不会,为此王彦还特地找了几个落第的秀才,充入炮队中,才使得炮队慢慢培养起来了一批人才。

    山脚下,金声桓大军的阵型已经列好大半,最前的是一万绿营俘虏,他们是搭设浮桥,扫平障碍的主力,后面才是武卫军各部的士卒。

    这时金声桓骑在马上,一名骑兵忽然奔驰到他身前,金声桓听了,回头望了紫金山一眼,随即命令军中鸣一声金,远处已经到了城下的游骑闻声,立刻纷纷退了回来。

    而几乎就在同时,紫金山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门红夷炮猛地向后一退,一颗黑色铁弹飞过骑兵头顶,在空中一闪而过,砸在城墙上,立刻砖石崩裂,在城上凿了一个坑。

    这一炮过后,没有几吸时间,紧接着近百枚铁弹,便呼啸而来,有的击中了城墙,墙垣上炸开一朵,石块和尘土组成的小花,有的砸入护城河中,溅起一道水柱。

    片刻刻间,这段城郭遭受百枚铁弹轰击,每一炮都腾起一团石土,整段城墙,霎时被烟尘笼罩,城上清军,顿时惊叫连连。

    轰隆的炮声传入城中,百姓纷纷躲入屋里不敢出来。

    在南京南城府学内,囚禁着近千明朝勋贵和大臣,以及情感上有可能倾向明朝的士绅,并且清军每日还不断往里面送人。

    钱谦益作为曾经的明朝礼部尚书,毫无疑问,老哥又给抓了进来。

    这时他正与近百人,挤在一间大堂内,席地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忽然隆隆的炮声传来,使他睁开了眼。

    在他旁边,一名士绅靠了上来,左右看了看,小声喜道:“牧斋兄,衡阳藩开始攻城了!”

    第754章 南京攻防(一)

    轰隆隆的炮声,传入城中,预示着攻打南京城的战役正式打响。

    被软禁在学府的近千人,一下哗然,有的颇为振奋,有的则满是惶恐。

    他们被清军抓起来,谁也不知道命运如何,说不定博洛见局势不好,为了彻底消除隐患,或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就把他们全都给杀了,这是很有可能的。

    同钱谦益说话的是贺王盛,他与钱谦益是江南复明士绅的领头人物。

    钱谦益见他脸上满是喜色,脸色却是一沉,“周谦兄,你的想法子出去,策反的将领只有你我两人知晓,也是我们贪功,没与天地会沟通,现在被困在这里,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江南士绅作为曾经一度掌握大明朝政的一方势力,虽然因为弘光朝的败亡,东林党的灰飞烟灭,在政治上失去了庇护,沦为待宰羔羊,但江南士绅毕竟发展了二百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力依然雄厚。

    他们在参与复明斗争时,难免希望能够重新掌握权利,所以在许多事情上,便与天地会保持了一定距离,不愿意沦为附属。

    天地会大多出身底层,无法进入满清的上层,但江南士绅却是往来无白丁,关系错综复杂,容易策反级别高级的绿营将领,钱谦益便通过关系,亲自说服了一人,但他们与天地会没有形成配合,结果没等明军攻城,他们便先被博洛软禁在了府学之中。

    贺王盛听了,扭头看了看外面把守的清兵,脸上露出了难色,“没有外人帮助,恐怕出不去啊!”

    城外,紫金山、石灰山、城西外的炮阵依次开火,隆隆的炮声交相辉映,使得整个南京都在颤抖。

    南京内城有十三座城门,并不是每一处都是适合攻打,像石城门外就是莫愁湖,步兵无法展开,西面进攻的明军选择的是三山门。

    这时炮队正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声声炮响如夏日旱雷,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漫长的火炮阵地,各门火炮腾起一团白烟,炮架往后一退,十多斤的铁弹遍砸向城墙,城墙上尘土飞扬,无数碎石被飞溅而起,然后又哗啦啦的落入秦淮河中,惊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水花。

    明军阵列中,前面的战马一阵嘶鸣,马蹄拨动着草皮,显得十分躁动。

    位于阵前的绿营俘虏,则惊恐不已,近百门红衣炮齐齐轰击城墙,这样的声势,让这些俘军也产生了波动,不少人便庆幸,幸亏自己没在城中。

    阵前周方荣与徐凯成心头狂跳,大军列阵在两里之外,也能感受到城墙被轰得地动山摇。

    这两人原来都是清军的千总,但一个轻取大胜关有功,一个献上了江东门和江东桥,算是立下了一份功劳,而绿营俘军,也需要人管理,二人便被火线提拔为了参将。

    此时炮阵上,连续射击,硝烟弥漫下,阵前的士卒宛若腾云驾雾的天兵,众士卒鼻中充斥着刺鼻的硝烟,红衣大炮的炮膛已经暗红。

    打了半个时辰,炮阵安静下来,火炮已经滚烫,需要冷却,士卒们只听得见南京城墙上的砖石不断垮塌下来的声响,以及城上清军的惨叫和惊慌。

    周方荣咽了一口口水,“攻城利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