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思索一阵,问道:“诸位可有办法克制砲车?”

    几名将领骂得虽凶,但要问有什么办法,大老粗们却只能面面相觑。

    陈邦彦见此说道:“南京城大,城门众多,洪贼能部署的砲车想必也有限,不如多路佯攻,使得砲车分散,然后主攻一处。”

    王彦听了思考一阵,摇了摇头,“南京护城河不比它处,搭建浮桥并不容易,想佯攻,首先把桥搭起来,如此损失太大了。”

    “地上不行,殿下看能不能试试地下。卑职以为殿下不妨多给李将军一些人手,再者大军兵临城下多日,城中为何至今没有消息传来?”陈邦彦一策不行,又说了两策。

    王彦坐正了身子,“据徐凯成说,洪承畴在城中大似搜捕,城中的活动估计受到了影响。”

    王彦说完看向余太初,后者会意,行礼道:“之前吴邦辅受命入城,商议的是袭击水门,但城中至今未有消息传出。”

    陈邦彦听了,问道:“天地会没有消息,那钱牧斋呢?”

    余太初摇摇头,“也没有消息传出!”

    王彦听了心中稍微感到一阵烦躁,他皱着眉头抿了抿嘴,半晌后说道:“去把李元胤叫来,还有吩咐炮队的炮击不要停,另外没有想到克制砲车的办法之前,暂时停止攻城。”

    “诺!”几人抱拳领命,气势明显有些颓了。

    帐中正说着话,陆士逵按着刀步入大帐,向王彦禀报道:“殿下,张侍郎从苦岭关过来了。”

    苦岭关,张家玉?王彦眉头一挑,问道:“人在哪里?”

    “就在外头喝水哩!”陆士逵说道:“好像是孙督镇与萧起会那孙子又干上了。”

    “马上请进来!孙守法带走两万兵,挡住萧起会不成问题,张侍郎这么急着赶回来,是为什么?”

    陆士逵忙转身出帐,王彦后半句是问帐中诸人,但诸人也都不明白,只能等张家玉进来。

    不多时,两名士卒掀开帐帘,陆士逵领着一风尘仆仆的文官进来,正是张家玉。

    王彦没等他行礼,便开口问道:“芷园突然从苦岭关回来,莫非战事出现了变化?”

    张家玉躬身行了一礼,“殿下,确实出了变化!”

    苦岭关挡着浙江的清军,如果出了什么状况,无疑会影响南京的战事,王彦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帐内的人也都齐齐看向他。

    王彦没有说话,他在等张家玉继续说,张家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十三日时,已经退回浙江的萧起会,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幸好孙督镇事先得到密报,在苦岭关外设下埋伏,将萧起会又打回了浙江。”

    “芷圆是来报捷的?”王彦疑惑了。

    张家玉摇了摇头,说道:“孙督镇胜了一场,便一路追杀,结果在安吉州却又遇上了一支清军。当时两边都没准备,前锋交战几场各有胜负,孙督镇见对方人马众多,怕坏了殿下大事,不敢浪战,便又退回了苦岭关,谁知这支清军居然收拢了萧起会的败军,反而向苦岭关追了过来,现在正与孙督镇激战。”

    “是不是张存仁,谭泰来呢?”王彦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张家玉点点头,“殿下妙算,正是福建的清兵到了。”

    王彦扭头问陈邦彦道:“岩野,你怎么看?”

    “南京若是被殿下打下来,浙江、福建可不战而定,张存仁、谭泰或许正是认清了这一点,所以放弃了福建来解南京之围。”陈邦彦躬身行礼说道。

    他这个说法,王彦基本认可,看来为了救援南京,长江之南的清军不惜放弃州县,也要把兵力集中起来,解南京之围。

    孙守法两万人,浙江加上福建的清军,至少有四万多人,看来南京之战不能拖了,再拖,说不定北面多尔衮也要到了,那这次南京之战他就输定了。

    王彦脸色严肃起来,“芷圆,事情本藩都知晓了,本藩现在也抽调不出兵力,你回去告诉守法,让他务必挡住张存仁。战事紧急,本藩就不留你了,你连夜赶回去吧!”

    张家玉肃然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出帐。

    第758章 南京攻防(五)

    初秋的夜晚,月明星稀,凉风习习,江面上波光粼粼。

    四更天,南京城头上火炬点点,迎风闪烁,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一队队士卒打着火把,在城上来往巡视,防守十分严密,而城外的大营,也是点点火炬之间,一条条火龙起伏这游走其间。

    白天火炮的轰鸣过后,夜晚显得尤为安静,只是偶尔听见,士卒巡逻的脚步声,以及不曾停歇的蛙语。

    秦淮河口,一艘艘明军战船,黑暗中宛如一座座黑山,停泊在江面上。

    满大壮早已睡下,忽然听到仓门外,有士卒敲击仓门,小声呼唤,“总镇,卑职有急事禀报,总镇~”

    满大壮睡梦中惊醒,一个翻身,便摸起了床头的佩刀,猛然座起,等他听清声音,才松弛下来,对着外面说道:“进来!”

    一名百户,推开仓门,忙上前道:“总镇,哨船发现江北有异动,好像清兵准备趁夜过江!”

    满大壮听后一下睡意全无,当即站了起来,便往外走,百户连忙为他抱起衣甲,提起皂靴,急忙跟上。

    王彦在睡梦中,被炮火的轰鸣声惊醒,忙穿好衣服站上望楼观看,只见漆黑的江面上,一座座黑山移动,不停的发出轰隆的炮响,喷射出一道道火焰。

    江面上的炮战,持续到了鸡鸣时分结束,王彦与营中诸将,基本没睡,早早聚集在帐内。

    这时天还是一片漆黑,满大壮一手抱着头盔,快步走进帐来,里面点着大蜡,他扫视帐内一眼,诸将具在,最后把目光落在王彦身上,抱拳禀报道:“殿下,多铎那厮想要乘夜送兵入南京,四五十艘兵船,大半被末将击沉。”

    王彦脸上没有喜色,“剩下的船呢?”

    满大壮闻语,脸上僵硬了一下,“回禀殿下,剩下的多半退回了瓜步山炮台,但~但也有两艘船冲进了南京的护城河。”

    高一功心里默算了一下,说道:“四五十艘船,一船一百多号人,多铎打算运五千多人过江,但只有两三百号人,成功进入南京。”

    王彦听他这么说,神色并没缓和,虽然进入南京的人不多,但这却给南京城中的守军一个信号,便是明军没有彻底切断长江,多铎能随时给他们支援,这会大大坚定南京守军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