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后,珠算声戛然而止,陈永华手捧着一份汇总后的结果,走进堂来。

    王彦见此,眼中露出精光,“算出来了吗?”

    陈永华点点头,便要上前将记录结果的纸张呈给王彦,王彦却伸手制止,“还是你来念,让大家一起听听。”

    “是!”陈永华微微躬身,然后拿着纸张,便清了清嗓子道:“殿下,诸位大人,初步估算,这次江浙士绅共计动用现银一千一百多万两,抵押田产五十万亩,店铺三百余家,织机作坊三十余处,折算下来,江浙士绅动用的资产已经接近一千四百万两。”

    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露出喜色,狗日的,比大明朝一年岁入还多,这下得赚翻了。

    堂内众人不禁一阵振奋,平定了这次危机,楚党执政的地位,便算稳固了,商税改革,官员俸禄改革,等等都可以得以推行,而且最关键的是朝廷要富了,有钱了。

    王彦眼中精光四射,忙问道:“复甫,你们估算谢三宾一伙总共有多少银子?”

    “回禀殿下,江浙士绅这几年受到的打击很大,卑职估计参与抄粮的士绅能拿出来的银子也就一千五百万两左右。昨天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抵押屋宅,向我们借贷了。”陈永华说着,向王彦抱拳道:“殿下,卑职以为可以收网了!”

    王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陈永华面前将账簿拿过来,边看边踱步,过了好一会儿,王彦才站住脚跟,出了口气,将账簿递给陈邦彦等人,说道:“你们以为如何?”

    “殿下,南京已经缺粮将近两月,城中多有怨言,拖下去,恐怕有损殿下威望。”陈邦彦没有看账簿,把它放在一边,对王彦道:“我赞成复甫的意见,该收网了。”

    王彦沉思一下,陈邦彦说的有道理,几个月的粮荒对明朝内部已经造成了不少伤害,而且万一谢三宾一伙坚持不下去,忽然抛了,那他的计划便乱了。

    “好!那就提前收网!”王彦握拳决断,心中有些快意,憋了两个月的一口恶气,吐了出来,“锦衣卫那边准备好了吗?”

    余太初闻王彦问起,忙出来说道:“殿下放心,已经在卑职的掌控之中了。”

    做事做人,都得讲究分寸,得守规矩,为官更是如此,居然谢三宾一伙不守,那也就怨不得人。

    王彦沉声说道:“那便按照计划去办,粮船可以开过来,平价粮可以放开供应了!”

    第797章 开始抓捕

    南京城凤仪门附近,一家酒楼高出城墙,可以观看江景,原是南京城内,最好的几家酒楼之一,可是因为粮荒的关系,如今生意无比惨淡。

    掌柜的无心经营,在柜台内低头拨动着算盘,里面冷冷清清,没有生意,店小二也枯黄着脸,坐在门口晒太阳。

    这时,隆平候张拱日骑着一匹大青马匆匆而来,他将战马拴住酒楼前的木桩上,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等张拱日进了门,那小儿才反应过来,忙喊道:“贵客一位!”

    张拱日走近了酒楼,直接穿过大堂,走上三楼,推开门进了最好的一间包间。

    房间里门窗都关着,似乎有什么见不得的事一样,里面座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正不慌不忙的喝茶,桌上只有一碟糕点。

    男子见张拱日进来,眉毛一挑,满脸笑意的道:“侯爷来晚了啊!”

    张拱日并不喜欢眼前的男子,他一言不发地在他对面坐下来,冷冷地说道:“钱带来没有?”

    男子是锦衣卫的干员,叫胡天长,从天地会补充进来,是胡为宗的远亲,现在是北镇抚新设内卫司的百户,但他在张拱日面前的身份,却是从福建过来腰缠万贯的茶商。

    胡天长笑了笑道:“钱当然有,只要侯爷有东西抵押,要借多少都有!”

    现在江浙士绅就怕还有第六批粮,他们必须再筹措一些银子,来解决危机。

    张拱日依然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几张地契,房契放在桌上,然后冷声道:“钱呢?”

    胡天长微微一笑,从腰间拿出钱袋,抽出几张庄票,“五德号的银票,信誉有保证,一共十万两。”

    张拱日微微皱眉,“怎么是五德号的银票?”

    胡天长笑道:“五德号的银票,有楚王和五忠军的背景,还有广南十三家大商号的份子,是目前信誉最好的庄票。如果你不要,我可以给你换别家的。”

    张拱日忙夺过银票,“要,怎么不要!”

    胡天长嘴角一笑,随即将地契、房契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都是真货,然后拿出两张文书,让张拱日给签了,又按了手印,各自一份。

    弄完,张拱日出了一口气,狗日的福建奸商,收四分利,他发誓只要粮食一抛,立刻就将田产和屋宅赎回来,然后在也不通这个狗日的往来。

    他将银票收入怀中,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就起身要走,这时胡天长却忙道:“侯爷稍等片刻!”

    张拱日停下脚步,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侯爷既然来了,何不看看今日江景!”胡天长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撑起,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你妈的江景,张拱日想破口骂死这个撮鸟,但是毕竟借了他的银子,地契、房契都在对方手中,不好弄得太僵。

    他冷着脸,不晓得对方搞什么名堂,可还是走到窗边。

    他随意的往外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浩浩荡荡的往南京而来。一时间,他微微一愣,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痴了,魔障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张拱日怀疑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不禁揉了下眼睛,但睁开来,那船队反而近了一些,船上桅杆,广东布政使司的旗帜,写着“粮”字的旗幡,迎风飘扬,张顿时吓的一屁股瘫在地上。

    张拱日脸上满是惊恐,他已经意识到上了套子,一时间语无伦次,“你们……”

    胡天长看着瘫坐的张拱日,微微一笑,“我们啊!鄙人锦衣卫内卫司百户胡天长。”说完他拍了拍手,三下之后,房间门被打开,拥进来一群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头戴碟盔的锦衣卫。

    “奉楚王令,经大理寺、刑部堂官核准,查隆平候张拱日世受国恩,不思回报,反勾结江浙劣绅,囤积居奇,扰乱国政,置百姓于水火,罪不可恕,酌锦衣卫内卫司,查抄家产,立时锁拿!”胡天长取出手令,展开读道。

    张拱日虽是勋臣,但这个侯爷却不是他自己搏来,乃是从祖辈处继承而来,最早是背叛建文,暗通成祖的张信,而传承到他这一代,早就不舞枪弄棒,已经没什么胆色,听到胡天长之语,他便知道自己完了,瞬时面无人色。

    胡天长走上前来,一下扯开他胸前的袍子,将银票又拿了出来,嘲讽道:“楚王殿下,谢过候爷的银子了。”

    两百多年的大家族,几时代人的传承,估计全完了,张拱日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忽然“哇”的一下,居然大哭起来。

    胡天长见此,没有一丝怜悯,挥手道:“带回去,立刻拷问!”